周二早晨,阳光很好。
苏沐和云莺又一起走进教室。
手牵着手。
和每一天一样。
云莺走到座位旁,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熟悉的小纸包,放在苏沐桌上。
苏沐打开,咬了一口。
“……还行。”
云莺嘴角弯了弯。
然后她坐下,翻开书。
一切都和每一天一样。
---
叶知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看着这一幕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。
平静得让白桃桃心里发毛。
“笙笙……”白桃桃小声叫。
叶知笙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
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,没有波澜。
白桃桃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但看着那双眼睛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叶知笙等了几秒。
没等到回答。
她转回去,继续看着窗外。
白桃桃看着她的侧脸。
阳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。
很美。
但白桃桃觉得冷。
---
第一节课下课,苏沐和云莺一起出去。
叶知笙没有看他们。
她站起来,往外走。
白桃桃赶紧跟上。
“笙笙,你去哪?”
叶知笙没回头。
“音乐教室。”
---
音乐教室里很安静。
叶知笙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。
白桃桃站在她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很久,叶知笙忽然开口:
“桃桃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一个人等十一年,算什么?”
白桃桃愣住了。
叶知笙没有看她。
只是看着窗外。
那个方向,能看到操场。
能看到苏沐和云莺。
他们正在操场上走,手牵着手。
白桃桃看着那个画面,心里一紧。
“笙笙……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叶知笙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温柔,和平时一样。
“没事。”
她转过身,走到钢琴前。
坐下。
手指搭在琴键上。
开始弹。
是一首很慢的曲子。
很温柔。
但白桃桃听着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那琴声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。
---
曲子弹到一半,叶知笙忽然停下来。
她站起来,走到旁边的谱架前。
那里放着一沓空白的五线谱纸。
她拿起一支铅笔。
在谱纸上开始写。
写得很慢。
很认真。
白桃桃走过去,站在她身后,终于看清了那些音符。
那是一个旋律。
很简单的旋律。
一遍。
又一遍。
又一遍。
叶知笙写完一行,继续写下一行。
还是那个旋律。
一模一样。
白桃桃看着那些重复的音符,心里开始发毛。
“笙笙……这是什么曲子?”
叶知笙没有回答。
继续写。
第三行,第四行,第五行。
全是同一个旋律。
一遍,一遍,又一遍。
白桃桃仔细看着那个旋律。
她不懂乐理,但她认出了那几个音符。
那几个音符组合在一起,好像在说一句话。
一句话在反复地、拼命地诉说。
她忽然有点明白那句话是什么了。
“是我的……”
“是我的……”
“是我的……”
白桃桃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她看着叶知笙握着铅笔的手,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那些重复的旋律填满整张谱纸。
写满了一张,叶知笙拿开,铺上新的空白谱纸。
又开始写。
还是那个旋律。
一遍,一遍,又一遍。
白桃桃的声音发抖:
“笙笙……别写了……”
叶知笙没有理她。
继续写。
那张谱纸又满了。
她又铺上一张新的。
白桃桃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谱纸一张张被填满。
全是同一个旋律。
全是同一句话。
“是我的。”
“是我的。”
“是我的。”
她终于明白了。
那不是曲子。
那是叶知笙的心。
一遍一遍地在说,不要夺走。
一遍一遍地在说,是我的。
但没有人听到。
只有这些重复的音符,静静地躺在谱纸上。
诉说着同一个执念。
---
下午放学,苏沐和云莺一起走出教室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云莺又踮起脚,在他脸上碰了一下。
苏沐嘴角弯了弯。
两人牵着手,走了。
叶知笙坐在座位上,没有动。
她看着那个方向。
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。
她的手放在桌上。
手指微微蜷曲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白桃桃看到了。
她抓住叶知笙的手。
“笙笙!”
叶知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指甲陷进肉里,已经开始泛白。
她慢慢松开。
看着那几道红痕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没事。”
白桃桃看着她那个笑容。
心里发凉。
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柔。
但眼睛里的东西,越来越不对劲了。
---
晚上,叶知笙坐在自己房间里。
面前摆着那沓谱纸。
一叠厚厚的,全是同一个旋律。
她一张一张翻着。
看着那些重复的音符。
嘴角弯着。
很淡。
但那是笑。
她轻声说:
“你们听,它在说话。”
她用手指轻轻划过那些音符。
“在说……是我的。”
她把谱纸抱在怀里。
抱得很紧。
像抱着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。
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十一年。”
“四千零十七天了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嘴角还弯着。
那沓谱纸,还抱在怀里。
---
隔壁房间,白桃桃躺在床上,怎么也睡不着。
她想起那些重复的旋律。
想起叶知笙一张接一张写着同一个音符的样子。
想起她说“是我的”时的那种表情。
她打了个寒颤。
翻了个身。
把被子裹紧。
但她还是睡不着。
她知道,那些旋律在说话。
在说不要夺走。
在说是我的。
在说十一年。
在说……
她不敢再想了。
只能等。
等那一天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