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晨,下起了小雨。
天空灰蒙蒙的,雨滴打在窗户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苏沐和云莺撑着伞走进教室。
伞是云莺的,紫色的,不大。
两个人挤在一起,肩膀贴着肩膀。
进教室的时候,云莺收了伞,甩了甩上面的水珠。
苏沐的校服袖子湿了一小块。
云莺看到了。
她伸出手,轻轻帮他抚平那个湿掉的地方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冷吗?”
苏沐摇头。
云莺点了点头。
两人走到座位上,坐下。
和每一天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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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知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看着这一幕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白桃桃坐在旁边,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。
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但正因为什么都看不出来,她才觉得害怕。
“笙笙……”她小声叫。
叶知笙转过头。
看着她。
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,很平静。
“怎么了?”
白桃桃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但叶知笙已经转回去了。
继续看着窗外。
看着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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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课下课,苏沐和云莺没有出去。
雨太大了。
他们坐在座位上,偶尔说几句话。
声音很轻,听不清说什么。
但能看到云莺的嘴角弯着。
能看到苏沐的嘴角也弯着。
叶知笙看着他们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
往外走。
白桃桃赶紧跟上。
“笙笙,你去哪?”
叶知笙没回头。
“音乐教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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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乐教室里很暗。
雨打在窗户上,模糊了外面的景色。
叶知笙没有开灯。
她走到谱架前。
那里还放着昨天那沓谱纸。
全是同一个旋律。
她拿起一张,看着那些重复的音符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轻轻哼起来。
哼那个旋律。
一遍。
又一遍。
又一遍。
白桃桃站在门口,听着那个哼唱。
那个旋律很简单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越听越觉得冷。
那个旋律像一根细细的线,一圈一圈缠上来。
缠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笙笙……”她小声叫。
叶知笙没有停。
继续哼。
一遍,一遍,又一遍。
白桃桃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。
看着她。
她的侧脸很安静,眼睛盯着谱纸,嘴唇轻轻动着,那个旋律从她嘴里流出来。
重复。
重复。
重复。
白桃桃的眼眶红了。
“笙笙……你别这样……”
叶知笙停下来。
转过头,看着她。
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,有一点疑惑。
“我怎么样了?”
白桃桃指着那些谱纸。
“这些……这些重复的……你一直在写……”
叶知笙低头看了看那些谱纸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温柔,和平时一样。
“好听吗?”
白桃桃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叶知笙拿起一张谱纸,递到她面前。
“这个旋律。好听吗?”
白桃桃看着那些重复的音符。
她不懂乐理。
但她听得出来,那个旋律很简单。
简单到有点单调。
但她看着叶知笙的眼睛,说不出不好听。
她只能点头。
“……好听。”
叶知笙笑了。
笑得更温柔了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她把那张谱纸小心地放回去。
和其他的叠在一起。
整整齐齐。
然后她轻声说:
“它在说话。”
白桃桃心里一紧。
“说什么?”
叶知笙看着那些谱纸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轻轻说:
“说……是我的。”
“一直在说。”
白桃桃的后背又开始发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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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雨还没停。
苏沐和云莺没有去天台。
他们留在教室里。
一起吃午饭。
云莺从书包里拿出两个便当盒。
一模一样的。
她递了一个给苏沐。
苏沐接过,打开。
里面的饭菜摆得整整齐齐。
他看了看云莺。
云莺也在看他。
“吃吧。”
苏沐嘴角弯了弯。
他拿起筷子,开始吃。
云莺也拿起筷子,开始吃。
两人并排坐着,慢慢吃着便当。
偶尔对视一眼。
偶尔笑一下。
很平常。
但落在叶知笙眼里,每一帧都像刀子。
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没有吃。
只是看着。
看着他们一起吃饭,看着他们对视,看着他们笑。
白桃桃坐在她旁边,也不敢吃。
只是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还是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看到。
但白桃桃知道,她什么都看到了。
她只是在忍。
在等。
等什么?
白桃桃不知道。
但她害怕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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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放学,雨停了。
天边露出一角夕阳。
苏沐和云莺一起走出教室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云莺又踮起脚。
在他脸上碰了一下。
苏沐低头看着她。
然后他也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。
很轻。
但教室里还没走的人都看到了。
有人起哄。
有人笑。
云莺完全没理会。
她只是看着苏沐。
苏沐也看着她。
然后两人牵着手,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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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知笙坐在座位上,没有动。
她看着那个方向。
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。
她的手放在桌上。
手指微微蜷曲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白桃桃看到了。
她抓住叶知笙的手。
“笙笙!”
叶知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指甲陷进肉里,已经有血丝渗出来。
她慢慢松开。
看着那几道红痕。
看着那一点点血迹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没事。”
她站起来。
拿起小提琴。
“走吧。”
白桃桃跟着她,走出教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只有脚步声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叶知笙忽然停下来。
她看着窗外。
那个方向,已经看不到苏沐和云莺了。
但她还是看着。
很久。
然后她轻声说:
“桃桃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十一年能写多少张谱纸?”
白桃桃愣住了。
叶知笙没有等她回答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
下楼。
消失在转角。
白桃桃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。
心里越来越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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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叶知笙坐在自己房间里。
面前摆着那沓谱纸。
越来越厚了。
她又写了几张。
还是那个旋律。
一遍,一遍,又一遍。
她看着那些重复的音符。
嘴角弯着。
很淡。
她轻声说:
“你们今天看到了吗?”
“他今天笑了五次。”
“五次。”
她把新写的谱纸放上去。
和其他的叠在一起。
整整齐齐。
然后她抱着那沓谱纸。
抱得很紧。
像抱着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。
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十一年。”
“四千零十八天了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嘴角还弯着。
那沓谱纸,还抱在怀里。
很紧。
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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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壁房间,白桃桃躺在床上,怎么也睡不着。
她想起叶知笙今天问的那句话。
“十一年能写多少张谱纸?”
她不知道答案。
但她知道,那些谱纸越来越多。
那个旋律越来越厚。
像什么东西在发酵。
在膨胀。
在等待。
等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她害怕知道。
她翻了个身。
把被子裹紧。
闭上眼睛。
但那些重复的旋律,还在脑海里回荡。
一遍。
一遍。
又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