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早晨，阳光很好。
苏沐走出家门，习惯性地往巷子口看了一眼。
没有人。
云莺不在。
他愣了一下。
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。
还是没有人。
他看了看表，时间还早。
又等了几分钟。
云莺还是没有出现。
苏沐皱了一下眉。
他转身，往学校的方向走。
走得很慢，不时回头看一眼。
但一路上，都没看到那个紫色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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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进教室，苏沐往座位看了一眼。
云莺已经在那里了。
她坐在座位上，低着头在看书。
苏沐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他看着她的侧脸。
她没抬头。
沉默了几秒。
苏沐开口：
“今天怎么没等我？”
云莺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紫色的眼睛里，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“带了东西。”她说。
苏沐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云莺没说话。
她弯下腰，从课桌旁边拎起一个很大的东西。
用紫色的布包着，看起来又大又沉。
苏沐愣住了。
云莺把那个大东西放在他面前。
“给你。”
苏沐看着那个东西。
是一把大提琴。
深棕色的琴身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琴颈修长，琴弦紧绷。比他见过的任何琴都大。
苏沐彻底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云莺。
云莺也在看他。
“你之前说，叶知笙拉琴很好听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她是小提琴。”
“我想让你学不一样的。”
苏沐看着那把大提琴，又看着她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云莺等了几秒。
然后她问：
“不喜欢？”
苏沐摇头。
“喜欢。”
他看着那把琴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所以你今天没等我……”
云莺点头。
“太沉了。没法拿着等你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只好先来学校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里有光。
那种光，像是在说“我做到了”。
苏沐嘴角弯了弯。
“谢谢。”
云莺的嘴角也弯了弯。
然后她转回去，继续看书。
苏沐低头看着那把大提琴。
真大。
比他还高。
他看着看着，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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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苏沐和云莺一起吃饭。
云莺吃着吃着，忽然说：
“晚上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
她没看他，只是看着便当。
“先放你家。”
苏沐愣了一下。
“放我家？”
云莺点头。
“太沉了。你拿不动。”
苏沐看着那把大提琴。
确实沉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云莺又吃了一口。
然后她说：
“放完，在我家吃饭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
她没抬头。
但耳朵红了。
苏沐嘴角弯了弯。
“好。”
云莺继续吃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说：
“晚上……在我家睡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
她的耳朵更红了。
但他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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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放学，苏沐和云莺一起把大提琴搬出教室。
真的很沉。
两个人抬着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路过的同学都看着他们。
“哇，大提琴？”
“云莺送苏沐的？”
“这么大的礼物……”
云莺完全没理会。
苏沐也没理会。
两人抬着琴，走出校门。
一路上走走停停，好不容易到了苏沐家门口。
苏沐推开门。
客厅里飘来熟悉的香味。
红烧肉。
他愣了一下。
走进客厅，餐桌上摆满了菜。
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炖鸡汤、还有一盘刚出笼的小笼包。
满满一桌子。
苏糖正从厨房走出来，看到他们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亮，和平时一样。
“回来啦？正好，饭好了。”
她看到那把大提琴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云莺看着她。
“送的。”
苏糖看着那把琴，又看看苏沐。
苏沐说：
“云莺送的。”
苏糖点了点头。
“放你房间吧。”
苏沐和云莺把琴抬进房间，小心放好。
出来的时候，苏糖还站在餐桌边。
看着他们。
“吃饭吧。”她说。
苏沐看了看云莺。
云莺也看了看他。
然后云莺开口：
“阿姨，我们约好了，去我家吃。”
苏糖愣住了。
她看着云莺，又看看苏沐。
“去……她家？”
苏沐点头。
“放完琴就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晚上在她家睡。”
苏糖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们。
脸上的笑容还在。
但眼睛里的光，暗了一点。
苏沐看了看表。
“该走了。”
他转身，往外走。
云莺跟在他后面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苏沐忽然停下来。
回头看她。
“妈？”
苏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身上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。
但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苏沐想说什么。
但不知道说什么。
最后他只是说：
“晚上不用等我了。”
然后他推开门，走了。
云莺看了苏糖一眼。
想说点什么。
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也走了。
门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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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但在空荡荡的客厅里，响得刺耳。
苏糖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门。
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，看着那一桌子菜。
红烧肉还在冒着热气。
糖醋排骨还泛着油光。
小笼包还冒着白烟。
她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慢慢走到餐桌边。
坐下。
拿起筷子。
夹了一块肉。
放进嘴里。
嚼了嚼。
咽下去。
又夹了一块。
又咽下去。
她一口一口地吃着。
吃得很慢。
眼泪流下来。
滴在碗里。
滴在菜里。
滴在桌子上。
她用手背抹去。
又流下来。
又抹去。
她不知道自己吃了多久。
只知道一桌子菜，她一个人，吃不完。
但她还是在吃。
因为停下来，就会想别的。
想他小时候。
想他第一次叫她“糖”的时候。
想他第一次走路扑进她怀里的时候。
想他在冰层里，赤裸着靠在她怀里的时候。
想他那天的温度。
想他今天头也不回走掉的样子。
她停下筷子。
看着满桌的菜。
轻声说：
“真的……被人抢走了。”
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叹息。
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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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天黑了。
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苏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。
织着那件浅灰色的毛衣。
已经织完了。
但她还是拿着，一针一针地拆，又织回去。
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只是手里需要有点东西。
电视开着，放着什么节目。
她没看。
只是听着声音。
让房间里不那么安静。
偶尔有脚步声从窗外传来。
她抬起头。
看向门口。
然后又低下头。
继续织。
不是他。
不是他。
不会是他。
她看着墙上的钟。
八点。
九点。
十点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月亮很亮。
星星很多。
远处有灯光，有人家。
热闹的，温暖的。
但那些和她无关。
她靠在窗边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云莺家的方向。
他今晚在那里。
在别人家里。
和别人在一起。
她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不是和她。
不是和她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空荡荡的客厅。
沙发，茶几，电视，餐桌。
都是熟悉的。
但今天看起来特别空。
特别大。
特别冷。
她抱紧自己的手臂。
好冷。
明明不冷。
但就是觉得冷。
她走回沙发，坐下。
把那件织好的毛衣抱在怀里。
浅灰色的，给他织的。
还没送出去。
不知道还能不能送出去。
她抱着那件毛衣，蜷在沙发上。
看着门口。
亮着的灯照着那扇门。
和每一天一样。
但今天，那个人不会推门进来了。
她闭上眼睛。
眼泪又流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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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，云莺家里。
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房间。
云莺的床不大，但很软。
苏沐躺在上面，看着天花板。
云莺缩在他怀里，脸埋在他胸口。
她的手抱着他的腰。
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。
很暖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
很安静。
云莺忽然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紫色的眼睛里，有一点光。
“冷吗？”
苏沐摇头。
她嘴角弯了弯。
靠回他怀里。
把他抱紧了一点。
苏沐也把她抱紧了一点。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
窗内，很暖。
同一片月光下，两个地方，两种温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