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星落城，天空被染成暗沉的灰紫色。
苏沐走在回家的路上——不，是回云莺家的路上。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那个方向。
空气里忽然多了一股熟悉的味道。
不是星星花的香味。
是那种淡淡的、像是金属被烧焦后的气息。
有怪物。
苏沐停下脚步。
云莺今天有事要晚点回去，说要准备晚饭。他一个人。
他转身，朝气息传来的方向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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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角，一只巨大的黑色甲虫正在破坏路灯。它有三米高，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甲壳，六条腿像刀刃一样锋利。周围没有人，大概已经跑光了。
苏沐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金色的星光从身体里漫出来。
光芒散去。
120cm的星光莉莉娅站在原地，浅金色的短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。
她冲了上去。
战斗很快。这只甲虫不算强，她用鼓槌几下就把它打趴下，然后拿出八音盒，摇篮曲的旋律响起，甲虫慢慢缩小，变回普通大小，爬走了。
星光莉莉娅收起八音盒，正准备离开。
然后她感觉到了。
很冷。
不是天气那种冷。
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冷。
她转过身。
街角的阴影里，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银白色长发，冰蓝色眼睛，九条狐尾在身后缓缓摆动——霜语。
另一个站在她旁边，黑色长发，暗紫色羊角，黑色的长裙在风里轻轻飘动。
暗影眠眠。
星光莉莉娅愣住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眠眠身上。
那张脸，她认得。
是眠眠。
是那个每天在湖边睡觉的女孩。
是那个靠在她肩上就安心的女孩。
是那个说“明天还来”的女孩。
但现在她变了样子。
黑色的长裙，冰冷的眼神，周身萦绕着暗紫色的雾气。
但她还是眠眠。
星光莉莉娅想叫她的名字。
但还没开口，霜语动了。
“别废话。”霜语说。
她抬起手，寒气从掌心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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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斗开始了。
霜语的速度快得惊人。星光莉莉娅刚拉开弹弓，她已经到了面前，一掌拍过来。
星光莉莉娅用盾牌格挡，巨大的力量把她震飞出去，撞在墙上。
砖石崩落，烟尘弥漫。
她撑着墙站起来。
心绊能量，还剩八成。
她拉开弹弓，三连射。
霜语抬手，冰墙瞬间升起，星光弹丸在冰墙上炸开，只留下浅浅的痕迹。
星光莉莉娅咬牙。
她看向眠眠。
眠眠站在那里，没有动。
只是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很深，很冷。
但星光莉莉娅知道，她在看。
她切换成星光紫罗兰。
长发如鞭，从四面八方抽向霜语。
霜语撑起冰墙，长发抽在冰墙上，留下白痕。
茉茉的声音从翅膀里传来：
“她太强了……”
星光莉莉娅没有说话。
她又看了一眼眠眠。
眠眠还是没动。
只是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。
星光莉莉娅咬咬牙。
她切换回星光莉莉娅。
继续战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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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斗持续了很久。
星光莉莉娅的心绊能量在快速消耗。
七成，六成，五成。
她喘着气，额头上渗出汗水。
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。
霜语的攻击越来越猛。
她开始撑不住了。
就在这时，眠眠动了。
她走过来。
站在霜语旁边。
星光莉莉娅看着她。
眠眠也看着她。
两人对视了一秒。
然后眠眠抬起手。
暗影从她掌心涌出。
星光莉莉娅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眠眠会出手。
她躲闪不及，暗影缠住了她的脚踝。
把她拉倒在地。
霜语的冰锥紧随而至。
星光莉莉娅翻滚躲开，但冰锥擦着她的肩膀过去，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她撑着地面，喘着气。
看着那两个人。
霜语站在前面，眠眠站在旁边。
她看着眠眠。
那双眼睛，还是那么深，那么冷。
但她总觉得，里面有别的东西。
她说不上来。
但没时间想了。
霜语又冲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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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绊能量只剩三成。
星光莉莉娅咬牙。
她切换成星冕形态。
130cm的金色身影站在原地，浅金色的长发及肩，额前浮现一圈淡淡的星光王冠。
她拉开星冕长弓。
五支箭同时射出。
霜语撑起冰墙，五箭齐发，冰墙碎裂。
但霜语没有受伤。
她退了一步。
然后她看着眠眠。
“一起。”她说。
眠眠点了点头。
两人同时出手。
暗影和冰霜交织在一起，铺天盖地。
星冕莉莉娅撑起圣盾。
但挡不住。
盾碎了。
她被暗影缠住，被冰霜击中。
倒在废墟里。
心绊能量，零。
金色的光芒散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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眠眠走过去。
她要确认。
确认这个一直在和深渊作对的人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她走到他面前。
低头看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躺在废墟里的，不是那个小小的金色身影。
是一个少年。
黑色的头发，苍白的脸，身上全是伤。
那张脸——
她认识。
湖边的脸。
每天都会来的脸。
等她、陪她、让她靠着睡觉的脸。
“苏……沐？”
她的声音在抖。
暗影散了。
她跪下来，看着他。
看着他苍白的脸，看着他闭着的眼睛。
她想起那些日子。
想起她靠在他肩上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。
想起他说“嗯”的时候，她就能安心睡着。
想起他放慢脚步等她。
想起他每天都会来。
想起那些温暖的、困倦的、什么都不用想的午后。
星光莉莉娅。
苏沐。
是同一个人。
一直是一个人。
眼泪流下来。
一滴，一滴。
落在他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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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语走过来。
她抬起手，冰锥在她掌心凝聚。
“让开。”她说。
眠眠没有动。
霜语看着她。
“他一直在和深渊作对。”霜语说。“不能留。”
眠眠还是没动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霜语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泪，有痛，有一种霜语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“不行。”她说。
霜语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眠眠站起来。
挡在苏沐身前。
“我说不行。”
霜语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？”
眠眠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苏沐。
然后转回来，看着霜语。
“他是苏沐。”
“他是我……重要的人。”
霜语沉默了很久。
冰锥在她掌心闪烁。
但最终，她放下了手。
“你欠我一个解释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，往黑暗中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她停下来。
没有回头。
“下次见面，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然后她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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眠眠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看着苏沐。
蹲下来。
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。
凉的。
但还有呼吸。
很轻，很弱。
但还在。
她看着他。
眼泪又流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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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远处，一个垃圾桶后面。
瑶瑶缩成一团，双手捂着嘴，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她本来是放学路过，看到有动静就躲起来了。
然后她看到了。
看到星光莉莉娅出现。
看到她和那两个女人打架。
看到她变来变去。
看到她最后——
变成了变态哥哥。
瑶瑶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变态哥哥是莉莉娅？
莉莉娅是变态哥哥？
她喜欢的那个魔法少女，她每天追着看的那个偶像——
就是那个冷着脸、话很少、陪她玩、吃她饼干的变态哥哥？
她的尾巴僵得直直的，忘了摇。
她的猫耳竖得笔直，忘了抖。
她就那样看着。
看着变态哥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看着那个黑色头发的女孩——她认出她了，是眠眠，她生日的时候来过——跪在他旁边，哭。
然后那个女孩转过头。
看向她的方向。
瑶瑶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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眠眠看着那个垃圾桶。
有人。
一直在那里。
她看到了那截露出来的橘色尾巴。
是那个小女孩。
生日的时候，那个一直说话、一直笑、尾巴一直摇的小女孩。
她站起来。
走过去。
瑶瑶看到眠眠走过来，吓得缩成一团。
但眠眠没有伤害她。
她只是站在垃圾桶前面，低头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泪痕，但很平静。
瑶瑶抖着声音问：
“眠眠……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眠眠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伸出手。
瑶瑶吓得闭上眼睛。
但没有痛。
只有一只手，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她睁开眼睛。
眠眠拉着她，走到苏沐身边。
蹲下来。
瑶瑶看着躺在地上的苏沐，眼眶红了。
“变态哥哥……”
眠眠看着她。
“你认识他。”
不是问句。
瑶瑶点头。
“他……他是变态哥哥……”
眠眠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她说：
“带他走。”
瑶瑶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眠眠看着她。
“带他走。回家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需要人照顾。”
瑶瑶看着苏沐苍白的脸，看着他身上的伤。
她用力点头。
“好！好！”
她蹲下来，想把苏沐扶起来。
但她太小了，根本扶不动。
她急得快哭了。
“我……我扶不动……”
眠眠看着她。
然后她弯下腰，把苏沐抱起来。
很轻。
瑶瑶愣住了。
眠眠抱着苏沐，看着她。
“带路。”
瑶瑶愣了一下，然后赶紧往前跑。
“这边！这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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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子里很安静。
眠眠抱着苏沐，跟在瑶瑶后面。
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稳。
瑶瑶不时回头看一眼，确定她还跟着。
走了一段，瑶瑶忽然停下来。
“到了！”
是苏沐家门口。
瑶瑶跑过去敲门。
“苏糖姐姐！苏糖姐姐开门！”
门很快开了。
苏糖站在门口，看到瑶瑶，愣了一下。
“瑶瑶？怎么了……”
然后她看到了眠眠。
看到了她怀里抱着的苏沐。
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苏沐！”
她冲过去，看着苏沐苍白的脸，看着他身上的伤。
“他怎么了？怎么回事？”
她的手在发抖。
眠眠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。
“他受伤了。”她说。
她把苏沐轻轻放下来，靠在苏糖身上。
苏糖抱住苏沐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苏沐……苏沐……”
眠眠站在旁边，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，往黑暗中走去。
瑶瑶在后面喊：
“眠眠！你去哪？”
眠眠没有回头。
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：
“回我该回的地方。”
瑶瑶急了。
“你还会回来吗？”
沉默。
很久。
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传来：
“……会。”
然后她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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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糖抱着苏沐，眼泪止不住。
她看着他苍白的脸，看着他身上的伤。
心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。
“瑶瑶，帮帮我……把他扶进去……”
瑶瑶用力点头。
两人一起，把苏沐扶进屋里。
放在床上。
苏糖坐在床边，握着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
她贴在自己脸上，想给他暖一暖。
眼泪一直流。
“苏沐……你醒醒……”
瑶瑶站在旁边，眼眶也红了。
“苏糖姐姐……变态哥哥会没事的吧……”
苏糖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苏沐。
看着他的脸。
想起他在冰层里靠在她怀里的样子。
想起他每天早上出门时的背影。
想起他说“我每周都回来”时的语气。
她低下头，把脸贴在他额头上。
“妈在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妈在。”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
房间里的灯光很暖。
苏沐躺在床上，一动不动。
苏糖坐在床边，握着他的手。
瑶瑶站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很久。
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