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的那天傍晚，苏沐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
云莺在帮他收拾行李——其实也没多少东西，几件换洗的衣服，一些干粮，还有布布和茉茉。
布布趴在他肩上，扣子眼睛亮亮的。
茉茉缩在他背包里，只露出半个脑袋。
云莺把背包拉链拉好，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苏沐想了想。
“明天早上。”
云莺点头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很认真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好。”
云莺的眉眼柔和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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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不知道的是，窗外有人。
白桃桃本来是来给苏沐送药的，结果在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对话。
她愣住了。
遗忘山谷？
很危险？
她转身就跑。
跑到音乐教室。
叶知笙正在里面写谱子。
那沓谱纸已经厚得惊人。
全是同一个旋律。
白桃桃冲进去，喘着气。
“笙笙！笙笙！”
叶知笙没有抬头。
继续写。
白桃桃急了。
“苏沐要去遗忘山谷！救眠眠！明天早上就走！”
笔停了。
叶知笙抬起头。
看着她。
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，有一点光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白桃桃喘着气。
“明天早上！”
叶知笙站起来。
放下笔。
走出音乐教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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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天刚蒙蒙亮。
苏沐和云莺背着包，走出家门。
巷子口，站着一个人。
黑色的长发，深紫色的眼睛，银白色的狐尾在晨风里轻轻摆动。
叶知笙。
她背着一个小提琴盒，站在那里。
看着他们。
苏沐愣了一下。
“叶知笙？”
叶知笙走过来。
站在他面前。
看着他。
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，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“我也去。”
苏沐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叶知笙看着他。
“你去救眠眠，我跟你一起。”
苏沐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叶知笙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为什么？”
苏沐看着她。
“那里很危险。”
叶知笙笑了。
那笑容很温柔，和平时一样。
“我不怕危险。”
苏沐还是摇头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
叶知笙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但她很快又笑了。
“为什么她可以去？”
她看向云莺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云莺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她。
苏沐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：
“她……不一样。”
叶知笙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不一样？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她不一样……那我是谁？”
苏沐看着她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叶知笙往前走了一步。
离他很近。
“我等了你十一年。”
“十一年。”
“她来了几个月，就能跟着你去任何地方？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但没有流泪。
只是看着他。
苏沐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叶知笙愣住了。
“对不起？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温柔。
但那双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。
“我等了十一年，你跟我说对不起？”
苏沐没有说话。
云莺站在旁边，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。
叶知笙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退后一步。
“好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去吧。”
她转身，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停下来。
没有回头。
“你回来之后，我要给你拉一首曲子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只给你听。”
然后她继续走。
消失在晨雾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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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沐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很久。
云莺轻轻拉了拉他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苏沐点了点头。
两人转身，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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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知笙回到音乐教室。
门关上。
她靠在门上。
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没有哭出声。
只是流着。
很久。
她站起来。
走到谱架前。
拿起笔。
继续写。
那个旋律。
一遍。
又一遍。
又一遍。
写着写着，她忽然停下来。
看着那些重复的音符。
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以前不一样。
很冷。
“她不一样……”她轻声说。
“她不一样。”
“她凭什么不一样？”
她的手握紧笔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血渗出来。
但她没有感觉。
只是看着那些谱纸。
看着那些在说“他是我的”的旋律。
她轻声说：
“他会是我的。”
“一定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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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室里忽然多了一个人。
没有人看到她是怎么进来的。
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。
黑色短发，发尾渐变成暗紫色。深紫色眼睛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眼神空洞冷漠。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。
她穿着暗紫色的裙子，裙摆像星空一样有暗色光点流动。
黯星。
她就站在那里。
看着叶知笙。
叶知笙抬起头。
看着她。
两人对视。
沉默。
黯星开口了。
“你很不甘心。”
叶知笙没有说话。
黯星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等了十一年。”
“他眼里却只有别人。”
叶知笙的手指微微蜷曲。
但还是没有说话。
黯星又走了一步。
离她很近。
“你恨她。”
“那个抢走他的人。”
叶知笙的睫毛颤了颤。
指甲掐得更深了。
黯星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，有愤怒，有嫉妒，有不甘，有十一年积累的黑暗。
她笑了。
很淡。
“你心里有东西。”她说。
“很浓的东西。”
“很适合。”
叶知笙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：
“适合什么？”
黯星看着她。
“成为暗黑魔法少女。”
叶知笙沉默。
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倒映着她的脸。
倒映着她自己。
她想起刚才的事。
想起他说“她不一样”。
想起他转身离开的背影。
想起那个站在他身边的人。
她轻声问：
“成为之后，我能做什么？”
黯星想了想。
“变强。”
“强到可以把想要的东西抢回来。”
叶知笙笑了。
那笑容很温柔。
和以前一模一样。
但那双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。
又有什么东西，重新长出来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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黯星伸出手。
她的手很凉。
握住叶知笙的手。
暗紫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。
涌进叶知笙的身体。
叶知笙闭上眼睛。
那些谱纸飞起来。
在空中旋转。
那些重复的旋律。
那些一遍一遍写下的字。
“他是我的。”
“他是我的。”
“他是我的。”
暗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。
把整个音乐教室都照亮。
然后——
光芒散去。
叶知笙睁开眼睛。
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，多了一圈暗色的光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修长，指甲泛着淡淡的紫光。
她笑了。
那笑容还是很温柔。
但那双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。
黯星看着她。
“走吧。”
叶知笙点了点头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那沓谱纸。
那些谱纸落在地上。
散落一地。
她弯下腰。
捡起最上面的一张。
看着那些音符。
那个旋律。
她轻声说：
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他会听到的。”
她把那张谱纸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然后她转过身。
和黯星一起，消失在阴影里。
音乐教室里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一地的谱纸。
那个旋律还在。
在说——
“他是我的。”
一遍一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