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深处，紫色的花海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苏沐站在那块灰白色的石头前，手心里托着茉茉。胸针还在发光，紫色的光芒像心跳一样，一下，一下，从胸针流进茉茉的身体，又从茉茉的身体流进他的掌心。
很暖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茉茉低着头，看着那枚胸针。它的身体在发光，紫色的，和紫罗兰的鳞粉一个颜色。苏沐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手心里托着那团小小的、温温的重量。
过了很久，茉茉开口了。
“紫罗兰捡到我那天，下着雨。”
它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。
“我躺在废墟里，浑身是泥。她打完架路过，蹲下来看我。我以为她会把我捡起来扔掉。但她没有。她把我放在手心里，用袖子擦我身上的泥。”
苏沐低头看着它。
“她说，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茉茉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我那时候不会说话。我只是看着她。她笑了。她说，从今天起，你是我的了。”
苏沐没有说话。他听着。
“她教我说话，教我控制萌力，教我藏在翅膀里帮忙。我学得很慢，她从来不急。我说错话，她就笑。我莽撞，她就说‘你急什么，我又不会跑’。”
茉茉的眼泪流下来。玩偶的眼泪，是紫色的光点，一颗一颗落在胸针上。
“她骗我。她跑了。她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苏沐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茉茉看着他，那双紫色的眼睛里，全是光。
“我等了她十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以为我等的会是别人。”
苏沐没有说话。
茉茉低下头，看着那枚胸针。
“但她让我等你。”它轻声说，“她说，你会遇到一个值得的人。比他值得。”
苏沐看着它。那团小小的、紫色的身影，在他手心里，发着光。
“你值得吗？”茉茉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苏沐沉默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”
茉茉愣了一下。
“但我会努力。”他说，“努力变成值得的人。”
茉茉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它笑了。很小的笑，紫色的眼睛弯起来，嘴角轻轻勾起。苏沐第一次看到它这样笑。
“还行。”它说。
苏沐也笑了。
胸针忽然发出更亮的光。
紫色的光芒从胸针里涌出来，包裹住茉茉，也包裹住他。那些光点飘起来，在他们周围旋转，像萤火虫，像星星，像紫罗兰战斗时飘落的鳞粉。
茉茉的身体开始变轻。它从他手心里飘起来，浮在半空中。它的翅膀展开了——不再是玩偶的翅膀，是真正的翅膀，紫色的，透明的，边缘有金色的光。
它看着他。
“紫罗兰说，她会找到那个女孩的。”
苏沐点头。
“她没找到。”
苏沐没有说话。
“你帮我找到她。”
不是问句。
苏沐看着她。那双紫色的眼睛里，有光，有泪，有十年的等待，有紫罗兰的遗憾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茉茉笑了。它飞过来，落在他肩上。很小，很轻，但比刚才暖。它把脸埋在他脖子里，闷闷地说：“契约都签了……这次，一起。”
苏沐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一起。”
胸针的光越来越亮。紫色的光芒涌入他的身体，涌入他的四肢，涌入他的心脏。他能感觉到紫罗兰的力量，温柔的，强大的，带着遗憾的，带着希望的。
那些力量在他身体里流动，和他自己的星光融在一起。他能感觉到紫罗兰最后的心情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不甘，是一种很轻的、很淡的、像叹息一样的东西。
“把她带回家。”
他听到了。不是声音，是感觉。是紫罗兰留在力量里的最后一丝念想。他闭上眼睛。
“我会的。”
光芒散去。
苏沐睁开眼睛。他还是180cm的他，没有变身。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他说不上来，但茉茉感觉到了。
它从他肩上探出头，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苏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还有紫色的光点在跳动，像是还活着。
“她刚才说话了。”他说。
茉茉愣住了。
苏沐看着它。
“她说，把她带回家。”
茉茉的眼泪又流下来。紫色的光点，一颗一颗，落在他掌心。苏沐没有擦。他只是让那些光点落着。
布布从背包里探出脑袋，看着他们。它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。
过了很久，茉茉轻声说：“苏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。”
苏沐低头看它。茉茉没有看他，只是看着那枚胸针。它已经暗下来了，不再发光，像一颗普通的石头。但茉茉知道，它不一样了。
“说什么？”
茉茉沉默了一下。
“谢谢你。”它说。
苏沐愣了一下。
“谢谢你没让我等太久。”
苏沐看着它。那团小小的、紫色的身影，在他肩上，发着很淡很淡的光。他想起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，从口袋里跳出来，说“契约都签了……将就一下吧”。想起她总是说“萌力充足”，总是和布布斗嘴，总是眯着眼睛晒太阳。想起她说紫罗兰的时候，声音很轻，眼睛里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。想起她说“我相信你”的时候，声音在发抖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它的头。
“谢谢你在。”他说。
茉茉的耳朵红了。它把脸埋进他脖子里，闷闷地说：“契约都签了……客气什么。”
布布从背包里探出脑袋，看着他们。它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两个，能不能别这么肉麻。”
苏沐和茉茉都没理它。
布布嘟囔了一句，缩回背包里。但它的嘴角，那个红线缝的微笑，弯得更大了。
苏沐站起来。他把那枚胸针小心地放进口袋里，和那些香包放在一起。浅金色的灯，橘色的糖果，深紫色的音符，浅粉色的云，银蓝色的贝壳。还有这枚紫色的蝴蝶。
茉茉从他肩上跳下来，落在他口袋里。和布布挤在一起。
“走吧。”苏沐说。
他转身，往山谷更深处走去。阳光从头顶照下来，落在他身上。很暖。口袋里，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，谁都没说话。
但很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