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落在苏沐的脸上。他还没醒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苏糖站在门口，端着早饭，看着他。她已经站了很久。粥快凉了，她还没进去。
昨天夜里她几乎没睡，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那些不该想的念头。天亮的时候她对自己说，算了，是妈妈，只能是妈妈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。
“苏沐？早饭好了。”
苏沐动了动，没醒。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，低头看着他。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，和以前不一样。以前他睡着了什么都不想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个小孩子。现在不一样了，睡着的时候也像在想什么事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抚平他的眉头。他的眉头松开了一点。她看着他的脸，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，看着那张抿着的嘴。她的手停在他脸上，没有收回来。他的皮肤有点凉，下巴上有细细的胡茬，摸起来有点扎手。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往下滑，滑到他的嘴角，停住了。
她不该这样。她收回手，退后一步。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“妈……”
苏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苏糖停住了。没有回头。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摸我脸了？”
苏糖的手指攥紧。“没有，你做梦了。”
苏沐没有说话。苏糖站在那里，背对着他，心跳得很快。她听见他坐起来的声音，听见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，然后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很近。
“妈。”
她转过身。他站在她面前，很近。刚睡醒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他看着她，眼神有点迷糊。“你做噩梦了？”他问。
苏糖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苏糖别过头。“没有。”
苏沐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。苏糖愣住了。他的手指很凉，贴在她脸上，轻轻地，像怕弄疼她。“骗人。”他说，“你哭过。”
苏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忍住了，笑了笑。“没有，刚才切洋葱了。”
苏沐看着她，没说话。他的手还贴在她脸上，没有收回来。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。很轻，很慢。
苏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不该这样。她是妈妈，只能是妈妈。但她没有躲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让他擦。
“你瘦了。”他说。
苏糖愣了一下。
“脸上没什么肉了。”他收回手，看着她，“是不是没好好吃饭？”
苏糖看着他。看着他刚睡醒乱糟糟的头发，看着他眼睛下面青黑的眼圈，看着他因为担心她而皱起来的眉头。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，裂开了。那些她压了一夜的东西，那些她告诉自己不能想的东西，那些她藏起来不敢看的东西，全涌上来了。
她踮起脚。
吻住他。
很轻，很快，像羽毛落下来，又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碎了。苏沐愣住了。她退后一步，看着他。他的眼睛睁大了，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苏糖看着他，心跳得很快。她刚才做了什么？她吻了他。她吻了自己的儿子。她的脸烧起来。她想说对不起，想说是意外，想说她不是故意的。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只是看着他，看着他慢慢皱起来的眉头。
“妈。”他开口了。声音很轻。苏糖等着。他会说什么？会推开她吗？会觉得她恶心吗？会觉得她不配当妈妈吗？
他没有推开她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她，眉头皱着。她看不懂他眼睛里是什么。是惊讶？是困惑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——
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窗外射进来。
苏糖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苏沐推开了。她摔在地上，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，听到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。她抬起头，看到苏沐挡在她前面。他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，血在往下滴。他刚才用身体挡住了那道攻击。
窗外，站着一个人。
黑色的长发，深紫色的眼睛，周身萦绕着暗紫色的雾气。她站在窗台上，看着苏糖，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你刚才在干什么？”她问。声音很轻，很温柔。和以前一模一样。
叶知笙。
苏糖愣住了。
叶知笙看着苏沐手臂上的伤口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，滴在地板上。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温柔。“你保护她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为了保护她，受伤了。”她歪了歪头，“你以前，只会保护我的。”
苏沐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挡在苏糖前面，看着她。
叶知笙往前走了一步。暗紫色的雾气在她周围涌动。“我等了你十一年。十一年，每一天都在看你。你受伤，我记着。你笑，我记着。你多看谁一眼，我也记着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，“她呢？她为你做了什么？”
苏沐没有回答。
叶知笙看着他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糖。她的眼神变了，那里面有嫉妒，有愤怒，有说不清的东西。“你刚才在亲他。”她看着苏糖，“你凭什么？”
苏糖的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但叶知笙没有给她机会。她抬起手，暗影在掌心凝聚。“你去死吧。”
暗紫色的光芒朝苏糖射来。
苏沐挡在前面。金色的星光从他身体里漫出来，光芒散去。120cm的星光莉莉娅站在原地，她抬起手，星冕圣盾在掌心凝聚。暗影撞在盾上，炸开。她退了一步，但没有倒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苏糖。“没事吧？”
苏糖看着她。看着那个小小的金色身影，看着她挡在自己前面的样子。眼泪流下来。“苏沐……”
星光莉莉娅没有回头。她只是转回去，看着叶知笙。“你不能伤害她。”
叶知笙看着她，笑了。那笑容很温柔，和以前一模一样。“你还是这样。总是保护别人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什么时候，你才能保护我？”
星光莉莉娅没有说话。叶知笙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过身，跳下窗台。暗紫色的雾气散去，她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，很轻，很温柔：“下次，我不会手下留情的。”
星光莉莉娅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很久。然后她变回苏沐，蹲下来，看着苏糖。“没事了。”
苏糖看着他，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，看着他苍白的脸。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。“疼吗？”
苏沐摇头。
苏糖的眼泪流下来。“对不起。”她不知道是为刚才那个吻道歉，还是为让他受伤道歉。她只知道，她做错了很多事。
苏沐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苏糖闭上眼睛，把脸埋进他手心里。她听到他的声音，很轻：“没事。”
她哭了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为刚才那个吻，为他受伤，为叶知笙疯狂的眼神，还是为自己那些说不出口的感情。她不知道。她只是哭。
苏沐没有说话，只是让她靠着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他手臂上的伤口上。血还在流，但他没有动。只是让她靠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