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知笙没有逃远。
苏沐追出去的时候，她正站在街角的屋顶上，暗紫色的雾气在她周围涌动。她看到苏沐追上来，笑了。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她轻声说，语气温柔得像在说情话。
星冕形态的苏沐落在她对面，金色的星光和暗紫色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碰撞。“跟我回去。”他说。
叶知笙歪了歪头。“回去？回哪？回那个没人等我的音乐教室？还是回那个你永远看不到我的地方？”
苏沐没有说话。
叶知笙往前走了一步。“你知道吗，我变成这样，都是因为你。”她抬起手，暗影在掌心凝聚，“是你让我等的。是你让我看了十一年。是你让我以为，只要等下去，你就会回头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温柔，和以前一模一样。“但你不会。你只会看别人。”
暗紫色的光芒朝苏沐射来。苏沐侧身躲开，反手一道星光弹丸。叶知笙没有躲，弹丸擦着她的肩膀飞过，留下一道血痕。她低头看了看，又抬起头，笑了。
“疼呢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不过没关系，你给的，我都受着。”
她又冲上来。暗影化作无数细针，铺天盖地。苏沐撑起星冕圣盾，细针撞在盾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一些穿透过来，擦着他的手臂、肩膀、脸颊飞过，留下一道道血痕。他没有退。
叶知笙看着他脸上的血，伸出手，想去碰。“你受伤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心疼，又像是满足，“你也会疼啊。”
苏沐躲开她的手，拉开星冕长弓，三箭齐发。叶知笙撑起暗影屏障，两箭被挡住，第三箭穿透屏障，射中她的肩膀。她踉跄后退，捂着伤口，看着苏沐。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，有泪，有痛，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温柔。
“你射我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为了她，射我。”
苏沐放下长弓。“跟我回去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叶知笙笑了。那笑容很温柔。“回不去了。”她站起来，暗影在她周围涌动，“从我变成这样那天起，就回不去了。”
她抬起手，暗影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小提琴的形状。她把琴架在肩上，开始拉。没有声音，只有暗影在琴弦上流动，化作无形的攻击。苏沐感觉到了，空气在震动，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身体。他撑起圣盾，但盾在颤抖。那些无形的攻击穿透了盾的缝隙，打在他身上。很疼。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看着她。看着她拉琴的样子，和她以前在音乐教室里一模一样。只是那时候的琴声是温柔的，是治愈的。现在的琴声，是杀人的。
“叶知笙！”他喊她的名字。
她停下来。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“你还记得你写的那些曲子吗？”苏沐放下盾，站在她面前，“你说要拉给我听。”
叶知笙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我还没听。”他说，“你还没拉给我听。”
叶知笙看着他。很久。然后她的眼泪流下来。暗影散了，小提琴也散了。她站在那里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“我回不去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苏沐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“你还能拉琴。”
叶知笙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还能写曲子。”他说，“你还能等。”
叶知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“等什么？”
苏沐看着她。“等我找到你。”
叶知笙愣住了。苏沐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，擦掉她脸上的泪。“等我找到你，你拉给我听。”
叶知笙看着他，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温柔，和以前一模一样。“好。”她轻声说。
然后她退后一步，暗影在她周围重新凝聚。“但现在，我还不能回去。”她看着他，“我还有很多曲子没写完。”
她转身，跳下屋顶。暗紫色的雾气散去，她的声音从风中飘来，很轻，很温柔：“等我写完了，你来听。”
苏沐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很久。然后他变回本体，靠在栏杆上，看着天空。太阳升起来了，照在他脸上，很暖。
他低下头，走回家。
苏糖还坐在地上，靠着床脚。看到他进来，她抬起头。她的眼睛红红的，脸上还有泪痕。苏沐走过去，在她面前蹲下来。
“叶知笙走了。”他说。
苏糖点头。
“她说她还会回来。”
苏糖看着他。“你还要等她？”
苏沐沉默了一下。“等。”他说，“等她写完那些曲子。”
苏糖看着他，很久。然后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眼睛里有泪，也有光。“好。”她说。
苏沐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看着叶知笙消失的方向，又想起云莺。想起她说“我从未爱过你”时，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全是泪。想起她走的时候，回头看他那一眼。想起她说“我不能再抢她们的东西了”。她是在替他着想。她不想让他为难。她不想让他失去任何人。所以她走了。所以他等她。
“妈。”他开口。
苏糖抬起头。
“刚才那个吻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我知道你不是不小心。”
苏糖的眼泪又流下来。她没有辩解，只是看着他。
苏沐转过身，在她面前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“你是我妈。”他说，“你养了我十八年。你等我回家，给我做饭，给我缝衣服。你是我最重要的人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不是那种。”
苏糖的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她知道。她一直都知道。她是妈妈，只能是妈妈。
苏沐看着她。“我心里还有别人。”
苏糖点头。她想起那个女孩，站在门口，手里什么都没带，被她开玩笑说“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”时愣住的样子。想起她洗碗时认真的侧脸，想起她说“刚学的”时轻声的语气。那孩子是喜欢他的。她一直都知道。
“云莺走了，她骗我，她说不爱我。”苏沐的声音很轻，“但她走的时候哭了。她以为我没看到，但我看到了。”
苏糖看着他。她想起那天晚上，苏沐说“她走的时候哭了”时的语气。他心疼她。他还在等她。
“她会回来的。”苏沐说，“我要等她。”
苏糖看着他。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眼睛里有泪，也有光。“好。”她说。
苏沐伸出手，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。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我最重要的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永远是。”
苏糖的眼泪又流下来。但她笑着，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她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。一下，一下。很慢，很轻。像小时候一样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，“去把她找回来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抱住她。很轻，很短。苏糖愣住了。她感觉到他的体温，他手臂上还没处理的伤口，他心跳的声音。然后他松开手，站起来。
“我去找叶知笙。”他说，“她这样下去会出事的。”
苏糖点头。苏沐转身，走到窗边。金色的星光从他身体里漫出来，光芒散去。130cm的星冕形态站在原地，浅金色的长发及肩，额前浮现一圈淡淡的星光王冠。她回头看了苏糖一眼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然后她跳下窗台，金色的星光消失在晨光里。
苏糖坐在地上，看着那个方向。很久。然后她慢慢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台上还有叶知笙留下的暗紫色痕迹，碎玻璃散落一地。晨风吹进来，有点凉。她看着远处，什么都看不到。但她知道，他在那里。去找那个女孩，去救那个女孩，去等那个女孩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刚才摸过他头的手，刚才被他握住的手。她轻声说：“够了。”声音很轻，像是说给自己听，“这样就够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窗外。太阳升起来了，照在她脸上，很暖。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和平时一样。但眼睛里，有泪，也有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