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知笙逃得并不快。
她的肩膀还在流血，暗紫色的雾气时强时弱，像一盏快熄灭的灯。她落在一栋楼的楼顶，靠着栏杆喘气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，滴在地上。她低头看着那些血，笑了。然后她抬起头，准备继续逃。
她停住了。
楼顶的另一边，站着一个人。黑色的长发，暗紫色的羊角，黑色的长裙在夜风里轻轻飘动。她的眼睛很深，很冷，正看着她。
“眠眠？”叶知笙愣了一下。
眠眠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她，看着那些从她肩膀上流下来的血，看着她狼狈的样子。然后她开口了，声音很冷：“你伤了他。”
叶知笙的手指收紧，没有回答。
眠眠往前走了一步。“你用暗影伤了他。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，但那双深色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“你差点伤到他妈。”
叶知笙退后一步。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眠眠没有停。“他是我的。”她说。
叶知笙愣住了。眠眠看着她，那双眼睛里，有愤怒，有嫉妒，还有一种叶知笙从未见过的东西。“你等了十一年，所以你就可以伤他？”眠眠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你等了他十一年，所以你有资格？”
叶知笙的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。但眠眠没有给她机会。她动了，快得看不清。叶知笙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自己胸口，然后她飞了出去，撞在栏杆上，栏杆弯了。她摔在地上，咳出一口血。
眠眠站在她面前，低头看着她。“你凭什么？”她问。
叶知笙撑着地面想爬起来，但眠眠一脚踩在她手上。很重。她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，疼得叫不出来。眠眠蹲下来，看着她的脸。“你等了十一年，他看了你几眼？他为你做过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我呢？他每天都来湖边。他等我，陪我，让我靠着睡觉。他说……他等我。”
她的眼泪流下来，滴在叶知笙脸上。叶知笙看着她，看着那双深色的眼睛里，有泪，有痛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。是嫉妒。她笑了。
“你也喜欢他。”她轻声说。
眠眠没有说话。“你也想把他抢走。”叶知笙的笑容越来越扭曲，“但你不敢。你只敢躲着，看着，等他自己来。你比我还没用。”
眠眠的手收紧。她掐住叶知笙的脖子，把她按在地上。很紧。叶知笙喘不上气，但她还在笑。
“杀了我啊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杀了我，他就少一个人烦了。你就可以一个人等他，一个人看他，一个人喜欢他。”
眠眠的手在发抖。她的眼泪滴在叶知笙脸上，一滴，一滴。
“你以为我不敢？”
叶知笙看着她，看着她眼里的泪，看着她眼里的愤怒，看着她眼里的痛。她忽然不笑了。“你不敢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因为你怕他恨你。”
眠眠的手停住了。叶知笙看着她。“他不想我死。他说要等我，要听我拉琴。你杀了我，他会恨你。”
眠眠的手在发抖。但她没有松开。她想杀她。她真的想。这个念头在心里烧，烧得她浑身发烫。杀了她，就没有人抢他了。杀了她，他就只有自己了。杀了她——
一道暗紫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炸开。眠眠被弹开，摔在地上。她抬起头，看到一个人站在叶知笙前面。黑色的短发，深紫色的眼睛，暗紫色的裙子，裙摆像星空一样有暗色光点流动。黯星。她低头看着叶知笙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“还活着？”
叶知笙咳着，点头。黯星转过身，看着眠眠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有一点波动。“你不能杀她。”
眠眠站起来。“为什么？”
黯星看着她。“因为你会后悔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杀人这种事，一旦做了，就回不来了。”
眠眠看着她。她想起紫罗兰，想起她说“你是不是想有人带你回家”。她想起苏沐，想起他说“我来接你了”。她的手慢慢松开。
黯星看着她的眼睛。“你不想变成我。”
眠眠没有说话。黯星弯下腰，把叶知笙拉起来。叶知笙靠在黯星肩上，回头看了眠眠一眼。“我不会放弃的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他答应听我拉琴。”
黯星带着她转身，往黑暗中走去。两人消失在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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眠眠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很久。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，刚才差点杀了人。她握紧拳头，又松开。她想起紫罗兰，想起她伸出的那只手。她想起苏沐，想起他说“我来接你了”。她轻声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不知道是对叶知笙说的，还是对紫罗兰说的，还是对自己说的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转过身。
苏沐站在楼顶的另一边，看着她。他喘着气，像是跑过来的。衣服上有血，手臂上还缠着纱布，但没有新的伤口。他看着她，她也看着他。
楼顶上只有她一个人。叶知笙已经不在了。那个带走她的人，他也不认识。
“眠眠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眠眠的眼泪又流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只是看着他。
苏沐走过来，站在她面前。“你受伤了？”
眠眠摇头。
苏沐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。眠眠愣住了。他的手很暖，和以前一样。
“你哭了。”他说。
眠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低下头，把脸埋进他手心里。很小，很轻，像以前靠在他肩上睡觉时一样。苏沐没有说话，只是让她靠着。月光照着他们，很安静。
“叶知笙呢？”他问。
眠眠没有抬头。“走了。”
“谁带她走的？”
眠眠沉默了一下。“不认识。”
苏沐没有再问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让她靠着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星星花的香味。远处，天边开始发白。这一夜，快过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