眠眠退后一步。她的手从苏沐掌心里抽出来，很慢，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。苏沐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，又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她说。
苏沐看着她。“去哪？”
眠眠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他，那双深色的眼睛里，有泪，有痛，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。不是恨，不是怨，是别的什么。他见过那种眼神，在紫罗兰的记忆里。紫罗兰看着眠眠被带走的时候，也是这种眼神。
“你不能走。”他说。
眠眠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和以前在湖边时一样。“你留不住我的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“我能。”
眠眠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退后一步。暗影从她脚下涌出来，像潮水一样漫过楼顶。黑色的、浓稠的、带着寒意的暗影，瞬间吞没了她脚边的地面。她的头发从浅粉色变成黑色，羊角重新长出，身上的粉色卫衣变回那件黑色的长裙。她变回了暗影眠眠。
“你打不过我的。”她说。
苏沐没有回答。他闭上眼睛，金色的星光从身体里漫出来，光芒散去。120cm的星光莉莉娅站在原地，浅金色的短发在晨风里轻轻飘动。她没有停。金色的光芒淡去，紫色的光芒亮起。长发从头顶倾泻而下，一直垂到脚踝，发尾渐变成浅金色。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蝴蝶翅膀，双层，上层是深邃的紫色，下层是半透明的金色光翼。额前浮现一圈由紫色光点凝聚而成的小花。130cm的约定紫罗兰，站在眠眠对面。
眠眠看着她，那双深色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“你还是来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苏沐没有说话。眠眠抬起手，暗影在她掌心凝聚。“但你来得太晚了。”
她冲上来。暗影化作无数细丝，从四面八方涌向苏沐。苏沐没有躲。他抬起手，长发从身后涌出，缠住那些细丝。暗影和紫光碰撞，炸开一圈圈涟漪。两人都没有退。眠眠的攻势越来越猛。暗影像潮水一样涌来，一波接一波，没有尽头。苏沐的长发在抵挡，翅膀在防御，但他开始退。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他退到了楼顶边缘。
眠眠站在他面前，暗影在她周围涌动。“你打不过我的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苏沐看着她。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不能让你走。”
眠眠的睫毛颤了颤。她抬手，暗影化作巨大的手掌，朝苏沐拍下来。苏沐撑起翅膀，紫色的光幕挡在头顶。暗影手掌拍在光幕上，他脚下的地面裂开，碎石飞溅。他没有倒。翅膀在颤抖，光幕在碎裂，但他没有倒。
“你为什么不让开？！”眠眠的声音在发抖。
苏沐看着她。“因为你不想走。”
眠眠的眼泪流下来。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碎了，“我是暗影眠眠。我是深渊的人。我回不去了。”
苏沐从光幕下走出来。暗影手掌还在往下压，他的肩膀在流血，他的腿在发抖，但他没有停。他一步一步走向她。
“紫罗兰让我带你回家。”他说，“她等了很久。我不能让她失望。”
眠眠的眼泪滴在地上。“她已经死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她等不到了。”
苏沐走到她面前。暗影手掌在他身后砸下，楼顶碎裂，碎石坠落。他没有回头。他伸出手，手心里是那枚紫罗兰胸针。紫色的，蝴蝶形状的，边缘有金色的纹路。它在发光，很淡，像心跳。
眠眠看着那枚胸针。她认识它。紫罗兰一直戴着它，战斗的时候，休息的时候，对她伸出手的时候。
“她让我等你。”苏沐的声音很轻，“她让我带你回家。”
眠眠的眼泪滴在那枚胸针上。胸针的光更亮了，紫色的，金色的，交缠在一起。那些光点飘起来，在两人之间旋转。
光点里，眠眠看到了废墟。紫罗兰站在她面前，伸出手。“跟我走吗？”她没有抓住那只手。她被拉走了。紫罗兰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，很久。然后她轻声说：“我一定会找到你。”
光点里，眠眠看到了遗忘山谷。紫罗兰坐在石头上，抱着茉茉。她轻声说：“如果有一天，有人需要带那个女孩回家，这些会有用的。”
光点里，眠眠看到了苏沐。他站在石桌前，看着那枚胸针。茉茉站在他肩上，轻声说：“她等的那个人，是你。”
光点越来越多，越来越亮。它们围绕着眠眠，像星星，像萤火虫，像紫罗兰战斗时飘落的鳞粉。
“她没找到我。”眠眠轻声说。
苏沐往前走了一步。“我找到了。”
眠眠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苏沐站在她面前，伸出手。和紫罗兰一样。和湖边一样。和每一次一样。
“跟我回家。”
眠眠看着那只手。看了很久。暗影在她身上翻涌，像在挣扎。她听到深渊的声音，在叫她回去。她听到霜语的声音，说“你是我们的人”。她听到自己心里那个声音，说“你回不去了”。
但她也听到另一个声音。很轻，很远，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的。
“你……想不想有人带你回家？”
眠眠的眼泪流下来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了苏沐的手。
暗影从她身上散去，像潮水退去。黑色的长发变回浅粉色，暗紫色的羊角消失，黑色的长裙变回那件旧旧的粉色卫衣。她变回了眠眠，那个每天在湖边睡觉的女孩，那个靠着他才能安心的女孩，那个说“明天还来”的女孩。
她看着自己的手，又看着苏沐。“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苏沐握紧她的手。“回来了。”
眠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扑进他怀里，抱着他，很紧。苏沐抱着她，没有松手。晨光照在他们身上，很暖。远处，星星花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“回家。”他说。
眠眠把脸埋在他胸口，点头。
她听到他心跳的声音，一下，一下。很稳，很暖，和以前一样。她闭上眼睛，轻声说：“我回来了。”
苏沐抱着她，下巴抵在她头顶。“嗯。”
眠眠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和以前一样。但这次，是真的。
楼顶的风停了。暗影散了。晨光落在两人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，星星花在风里轻轻晃动。这一夜，终于过去了。眠眠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还会去湖边吗？”
苏沐看着她。“会。”
眠眠笑了。“那我等你。”
她靠回他怀里，闭上眼睛。这一次，她没有睡着。只是靠着他，听着他的心跳。一下，一下。很稳，很暖。和以前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