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越来越亮。眠眠靠在苏沐怀里，没有动。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服，很紧，像怕他跑掉一样。苏沐也没有动，只是抱着她，下巴抵在她头顶。楼顶的风停了，很安静。
过了很久，眠眠抬起头。“苏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该带我回去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你知道深渊有多可怕吗？”
苏沐看着她。她没有躲，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，有认真，有害怕，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“他们比你想的强。”眠眠的声音越来越轻，“比我强。比叶知笙强。比铁棘强，比霜语强。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人。你打不过的。”
苏沐没有说话。
眠眠的眼泪又流下来。“你把我带回去，他们不会放过你的。他们会来，会伤害你，会伤害你妈，会伤害你身边的人。”她抓着他衣服的手在发抖，“我不想你受伤。”
苏沐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。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眠眠愣住了。
“我知道他们很强。”苏沐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打不过铁棘，打不过霜语，也打不过你。他们随便来一个人，我都打不过。”
眠眠的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但我不怕。”苏沐说。
眠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“为什么？”
苏沐看着她。“因为你在等我。”
眠眠愣住了。苏沐的声音很轻：“你每天都在湖边等我。不管下雨还是晴天，不管我什么时候去，你都在。你等我等了那么久，我不能让你等不到。”
眠眠的眼泪滴在他手上。她低下头，把脸埋进他手心里。“你会受伤的。”她闷闷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可能会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都不怕吗？”
苏沐沉默了一下。“怕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更怕你回不去。”
眠眠的眼泪停不住。她哭了很久，苏沐没有说话，只是让她靠着。等她哭够了，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子也红红的。
“你真的要带我回去？”她问。
苏沐点头。
“你不怕深渊来找你？”
苏沐看着她。“来就来。”
眠眠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和以前在湖边时一样。“你变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苏沐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“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。”眠眠看着他，“以前你什么都不说。我问你来不来，你就‘嗯’。我问你明天还来吗，你就‘嗯’。我问你……”她停了一下，“我问你想不想有人接我回家，你也‘嗯’。”
苏沐没有说话。
眠眠看着他。“现在你会说‘来就来’了。”她笑了，“你变了。”
苏沐沉默了一下。“是吗？”
眠眠点头。她靠回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。“我喜欢你变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也喜欢你没变。”
苏沐没有说话，只是抱着她。晨光照在他们身上，很暖。
过了很久，眠眠轻声说：“我跟你回去。”
苏沐低头看她。她没抬头，只是靠在他怀里。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她说。
苏沐等着。
“你不能一个人扛。”眠眠的声音很轻，“深渊来了，你不能一个人去。你要叫我，要叫布布，要叫茉茉，要叫……要叫所有人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他，“你答应我。”
苏沐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好。”他说。
眠眠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和以前一样。但这次，是真的。
苏沐松开手，拉着她站起来。眠眠的手很凉，但很稳。他握紧了一点，她也握紧了一点。两人一起往楼顶边缘走。
“走吧。”苏沐说，“回家。”
眠眠点头。
两人跳下楼顶，落在下面的巷子里。晨光从巷口照进来，把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。眠眠眯起眼睛，她很久没看到阳光了。
“冷吗？”苏沐问。
眠眠摇头。她看着他的侧脸，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，看着他手臂上还没处理好的伤口。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。
苏沐低头看她的手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疼吗？”她问。
苏沐摇头。眠眠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她知道他在骗人，但她没有拆穿。只是握紧他的手，走在他旁边。
巷子很长，弯弯曲曲的。两边的墙上爬满了藤蔓，在晨风里沙沙响。眠眠走得很慢，像是在看周围的一切——花，树，墙上的影子，地上的光。苏沐放慢脚步，走在她旁边。
“你以前每天都走这条路？”她问。
苏沐点头。
“一个人？”
苏沐想了想。“有时候。”
眠眠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她只是看着那些光，那些影，那些她很久没看过的东西。走了很久，两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来。
苏沐推开门。“到了。”
客厅里很暗，窗帘拉着。苏糖蜷在沙发上，怀里抱着那件浅灰色的毛衣。她睡着了，脸上还有泪痕。眠眠站在门口，看着她。
苏沐走进去，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，轻轻盖在苏糖身上。苏糖动了动，没醒。他转过身，看着眠眠。
“你睡我房间。”他轻声说。
眠眠看着他。“你呢？”
“我睡沙发。”
眠眠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走过去，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。“我不困。”她说。
苏沐看着她。眠眠没有看他，只是看着苏糖。“她一直在等你。”她轻声说。
苏沐没有说话。
眠眠看着苏糖脸上的泪痕。“她哭了。”
苏沐低下头。“嗯。”
眠眠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她喜欢你。”
苏沐的手指收紧。他没有说话。眠眠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也知道。”不是问句。
苏沐沉默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眠眠点了点头。她转回去，继续看着苏糖。“那你还带我回来？”
苏沐看着她。“你不一样。”
眠眠的睫毛颤了颤。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苏沐沉默了很久。“你是眠眠。”他说，“你每天在湖边等我。你靠着我睡觉。你说‘明天还来’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你不一样。”
眠眠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只是看着苏糖。看着那个蜷在沙发上、抱着毛衣、脸上还有泪痕的女人。“她也是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她也每天等你。她也靠着你睡觉。她也说‘明天还来’。”她转过头，看着苏沐，“她也不一样。”
苏沐低下头。眠眠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。“你不用选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可以都留下。”
苏沐抬起头，看着她。眠眠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和以前一样。“你不是一个人。你有她，有我，有瑶瑶，有叶知笙，有云莺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还有我们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“嗯。”
眠眠的耳朵红了，但没有躲。她靠过去，把头靠在他肩上。“困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苏沐没有说话。他靠在沙发上，让她靠着。窗帘外面，阳光越来越亮。眠眠闭上眼睛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她睡着了，靠在他肩上，和以前一样。苏沐没有动，只是让她靠着。他低头看着苏糖，看着她蜷在沙发上的样子，看着她怀里的毛衣。他轻声说：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苏糖没有醒。但她的眉头，松开了一点。窗外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三人身上。很暖。这一夜，终于过去了。眠眠靠在他肩上，苏糖蜷在沙发上，他坐在中间。他没有选。他不需要选。她们都在。这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