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，苏沐帮苏糖收拾完碗筷，站在厨房门口。苏糖在洗碗，水声哗哗的，她背对着他，肩膀有点僵。他站了很久，然后开口了。
“妈，明天我想搬出去住几天。”
苏糖的手停了。水还在流，但她没有动。过了很久，她关掉水龙头，转过身，看着他。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，很平静。“搬去哪？”
苏沐看着她。“眠眠家。她一个人住，需要人照顾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她刚回来，我怕她再走。”
苏糖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他继续说：“你也需要冷静一下。”
苏糖的睫毛颤了颤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，湿漉漉的，手指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沫。“冷静什么？”她轻声问。
苏沐没有回答。他知道她懂。沉默了很久。苏糖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和平时一样。“好，你去吧。眠眠那孩子，确实需要人照顾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她还在笑，但眼睛里的光，暗了一点。他想说什么，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
苏糖转过身，继续洗碗。水声又响起来。“去吧，收拾东西。明天早点过去，帮眠眠收拾收拾。”
苏沐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走进自己房间。
眠眠坐在床边，抱着绵绵。看到他进来，她站起来。“苏沐，我……”她低下头，“我还是回去吧。你妈她……”
“明天搬。”苏沐说。他从柜子里拿出背包，放在床上。“今晚不急，明天早上再收拾。”
眠眠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“你妈她……同意了？”
苏沐没有回答。他坐在床边，看着那个空背包。明天再收拾，他告诉自己。
客厅里，苏糖站在餐桌边。她听到苏沐房间里的声音，背包放在床上的声音，眠眠小声说话的声音。她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她想起他上一次收拾东西，是搬去云莺家。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，他搬去和她住，每周回来三四天。她以为他会一直这样，一半在她这里，一半在别人那里。后来云莺走了，他又回来了。但现在眠眠来了，他又要搬走了。和另一个女孩住在一起。她想起今天早上，眠眠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样子。那么自然，那么亲密。她想起眠眠给他夹菜，他没有拒绝。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？是她不知道的时候？还是眠眠回来之后？她什么都不知道。她只知道他又要搬走了，和女朋友一起住。和上一次一样。
她走到苏沐房间门口。门开着。苏沐坐在床边，眠眠站在旁边，抱着绵绵。背包放在床上，还没有打开。
苏糖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。看着苏沐，看着眠眠，看着那个空背包。她的手指在发抖。“明天搬去眠眠家？”
苏沐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嗯。”
苏糖看着他，又看着眠眠。眠眠低下头，不敢看她。苏糖的心沉下去。她知道了。他们在一起了。她早该知道的。
她走进去，站在苏沐面前。仰着头看他，伸出手，帮他理了理衣领。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和以前一样。“明天路上小心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“妈。”
苏糖等着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但看着她那双浅绿色的眼睛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她还在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和平时一样。但眼睛里的光，碎了。
苏糖看着他的沉默，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，看着他明天又要离开的样子。她想起那天晚上，她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，哭着求云莺不要抢走他。云莺走了，她松了一口气。但现在眠眠来了，眠眠也要抢走他。她还要再求一次吗？她还有资格再求一次吗？
她伸出手，抓住他的手臂。很紧。苏沐愣住了。“妈？”
苏糖的眼泪流下来。“不要走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求你了，不要走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“我只是搬去照顾眠眠几天……”
“你上次也说是搬去云莺家。”苏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，“你搬去和她住，你就是她男朋友了。你就不是我的了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云莺走了，我以为你回来了。但你没有。你心里有别人。现在又是眠眠。你又要搬去和她住，你又要变成别人的了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“妈，我没有和眠眠在一起。”
苏糖没有听。她抓着他的手臂，指甲陷进去。“你每天去湖边等她，你陪她睡觉，你冒着危险去救她。你把她带回家，让她睡你的房间。你们……”她的声音碎了，“你们在一起了，对不对？”
苏沐看着她，看着她眼泪里的绝望，看着她抓着他手臂的手在发抖。他没有再解释。他知道她听不进去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床边，把背包拿起来，放回柜子里。苏糖愣住了。“你干什么？”
苏沐转过身，看着她。“今晚不走。”
苏糖看着他。“那眠眠……”
苏沐看着她。“她住我房间。我睡客房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”
苏糖看着他，眼泪还在流。苏沐没有再多说。他走到柜子前，拿出新被子，抱在怀里，走到客房门口。推开门，里面很久没住人了，有一点灰尘的味道。他把被子放在床上，开始铺床。眠眠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苏糖也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他铺得很慢，很认真，把床单拉平，把被子叠好，把枕头放正。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她们。
“今晚我睡这儿。”他看了一眼苏糖，“你冷静一下。”
苏糖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看着他站在客房里，看着她亲手把他推到了隔壁房间。她转身，走进自己房间，关上门。
眠眠站在门口，看着苏沐。“你明天还搬吗？”
苏沐沉默了一下。“搬。照顾你。也让她冷静冷静。”
眠眠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低下头。“对不起。”
苏沐摇头。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眠眠转身，走进他的房间。门关上了。
苏沐坐在客房床上。房间很小，只有一张床，一个柜子，一扇窗户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他坐了很久。然后他躺下来，看着天花板。隔壁没有声音。苏糖的房间也没有声音。都睡了。他闭上眼睛，想着明天。收拾东西，搬去眠眠家。照顾她，也让苏糖冷静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
隔壁房间，苏糖躺在床上，也看着天花板。她听到苏沐走进客房的声音，铺床的声音，关灯的声音。她听到眠眠走进他房间的声音，关灯的声音。然后安静了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头顶。他没有和眠眠在一起。他睡客房，是为了让她冷静。他明天还是要走。她闭上眼睛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。远处，一栋楼的楼顶，一个身影站在那里。黑色的长发，深紫色的发尾，翅膀收在背后，翼尖的紫色光点在月光下轻轻晃动。
云莺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她看到苏糖走进房间，看到苏沐抱着被子走进客房，看到眠眠走进他的房间，看到灯一盏一盏灭掉。她看到苏沐睡在客房，眠眠睡在他的房间，苏糖一个人。她的手指慢慢收紧。他没有和眠眠在一起。他明天还是要搬走。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。她靠在栏杆上，看着那扇窗。灯还亮着。她轻声说：“晚安。”然后她靠着栏杆，看着那扇窗。她会一直在这里。看着他。等有一天，她能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