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苏糖躺在床上，听着隔壁的声音。客房没有声音，苏沐应该睡了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头顶。睡不着。她想起他说明天要搬走，想起他把背包放回柜子，想起他铺床的样子。他睡客房，是为了让她冷静。他明天还是要走。她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全是他。他小时候的样子，他长大后的样子，他在冰层里靠在她怀里的样子。他吻她的时候，没有推开。他拒绝她的时候，说“你是我妈”。他是她儿子，她是他妈。她不能想那些。但她想了。她做了。她亲了他，他拒绝了。他明天要搬走，搬到眠眠家。他不是和眠眠在一起，他只是去照顾她。但他还是要走。他走了就不会回来了。她知道的。上次也是这样，他搬去云莺家，说每周都会回来。他确实回来了，但每次回来都像客人。这次呢？这次他还会回来吗？还会每周回来吃饭吗？还会叫她妈吗？她翻了个身，坐起来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身上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，抱过他，喂过他，给他缝过衣服，帮他擦过伤口。那双手，也亲过他。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门关着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，很快。她打开门，走廊很暗。客房的门关着，里面没有声音。她走过去，站在门口。手抬起来，想敲门。又放下。她不该这样。她是妈妈，她是妈妈，她是妈妈。她转身，走了两步，停下来。他明天就走了。她站在走廊里，月光照着她，很冷。她转过身，走回去。推开门。
苏沐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。月光落在他脸上，眉头微微皱着。她走进去，站在床边，看着他。她想起他小时候，也是这样睡着的。她站在摇篮边看着他，一看就是很久。那时候她只是妈妈。现在不是了。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。他没有醒。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往下滑，滑到他的脖子，滑到他的锁骨。她不该这样。但她停不下来。她弯下腰，在他耳边轻声说：“苏沐。”他的眉头动了动，没醒。她的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，很轻。“苏沐。”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她，愣住了。“妈？”
苏糖看着他，心跳得很快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他慢慢坐起来，看到她站在床边，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。他的眉头皱起来。“你怎么了？”苏糖看着他，看着他皱起的眉头，看着他困惑的眼睛。她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和平时一样。“你要走了。”苏沐没有说话。她的声音很轻：“你明天要搬走了。”苏沐看着她。“妈，我只是去照顾眠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糖打断他，她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你只是去照顾她。你没有和她在一起。你心里还有别人。”她看着他，“但你还是会走。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。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”苏沐站起来，看着她。“我会回来的。”苏糖摇头。“你不会。你每次走，都少回来一点。你每次回来，都离我远一点。你叫我妈，但你不再靠着我睡了。你吃我做的饭，但你会说谢谢了。你……”她的眼泪流下来，“你不再需要我了。”
苏沐伸出手，想擦她的眼泪。她握住他的手，不让他擦。她的手很凉，在发抖。“妈……”苏糖看着他。“你缺女人吗？”苏沐愣住了。“什么？”苏糖的眼泪滴在他手上。“你缺女人吗？如果缺的话……我也可以。”她松开他的手，退后一步。她的手放在睡衣的扣子上，解开第一颗。
苏沐的瞳孔收缩。“妈！”苏糖没有停，第二颗，第三颗。睡衣滑落，月光照在她身上，很白，很冷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他，眼泪还在流。“我也可以的。我也可以照顾你，陪你，等你回来。我也可以……”她的声音碎了，“我不是你妈吗？我也可以的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看着她光着的肩膀，看着她发抖的手，看着她满脸的泪。他想起小时候，她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，帮他穿衣服，帮他洗澡，帮他擦干头发。那时候她是妈妈，只是妈妈。现在不是了。他的手指收紧。
“穿上。”他的声音很冷。苏糖愣住了。“什么？”
“穿上衣服。”苏沐看着她，那双眼睛里，没有心疼，没有犹豫，只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。是拒绝。真正的拒绝。不是那种怕伤害她的沉默，是把她推开。
苏糖的眼泪停了一瞬。“苏沐……”
“你是我妈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正常，“你是我妈，只能是妈。你不是别人，你不能是别人。穿上衣服，回去睡觉。”
苏糖看着他，看着他冷冰冰的眼睛，看着他笔直地站在那里，连碰都不碰她。她想起那天早上，她吻他，他没有推开，也没有回应。她以为那是因为他不忍心伤害她。现在她知道，那不是不忍心。那是他根本没想到，她会这样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光着的身体，忽然觉得恶心。她在干什么？她在他面前脱衣服。她是他的妈妈。她在他面前脱衣服。她弯腰捡起睡衣，抱在胸前。手在发抖，扣子扣不上。
“我……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转身，想走。
门被推开了。眠眠站在门口，揉着眼睛，迷迷糊糊的。“苏沐，我听到……”她停住了。看到苏糖站在房间中间，睡衣抱在胸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全是泪。看到苏沐站在床边，脸色发白，手在发抖。看到他们之间的距离，很远的距离。
眠眠愣住了。
苏糖也愣住了。她站在那里，抱着睡衣，不知道该遮哪里。她的脸烧起来，烧得发烫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苏沐走过来，挡在她前面。“回去睡觉。”他对眠眠说。
眠眠看着他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糖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苏沐拉着她，走出客房，走过走廊，走到门口。他打开门，拉着眠眠走出去。门关上了。
苏糖站在原地，抱着睡衣。月光照着她，很冷。她听到脚步声走远，听到门关上的声音，听到外面安静了。她站在那里，很久。然后她慢慢蹲下来，把脸埋进睡衣里。没有哭，没有声音，只是蹲着。她想起他刚才看她的眼神，那种把她推开、把她当成陌生人的眼神。她想起他说“你是我妈”时的语气，不是温柔的，是冷的，是硬的，是不容置疑的。她想起他拉着眠眠离开的样子，没有回头。她把他推远了。她真的把他推远了。她蹲在地上，抱着睡衣。月光照着她，照着空荡荡的房间。没有人了。她一个人。
---窗外，月亮很亮。巷子里，苏沐拉着眠眠走得很快。眠眠被他拉着，小跑着跟上。“苏沐，我们去哪？”“我家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眠眠家。”眠眠没有说话，只是跟着他走。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她知道，他现在不想说话。她只是跟着他，走在他旁边。
苏沐走得很快，每一步都很重。他想起刚才苏糖站在他面前的样子，光着的肩膀，发抖的手，满脸的泪。他想起他说“你是我妈”的时候，她的眼睛碎了。他想起她蹲在地上捡睡衣的样子，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。他闭上眼睛。不能想。她是妈妈，只能是妈妈。他不能心软，不能回头，不能让她觉得还有希望。他不能。
眠眠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。她握紧了一点。苏沐停下来，看着她。眠眠也看着他。“你还好吗？”她轻声问。苏沐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眠眠没有催他，只是让他握着她的手。很久，他松开手。“走吧。”眠眠点头，两人继续往前走。月光照着他们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---客房里，苏糖还蹲在地上。睡衣抱在怀里，已经凉了。她抬起头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。床铺得很整齐，被子叠好了，枕头放正了。他今晚睡过这里，但他不会再回来了。她站起来，穿上睡衣。扣子扣了很久，手一直在抖。扣好了，她站在那里，不知道该去哪里。她的房间？他的房间？客厅？她哪里都不想去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张床。月光照着空枕头，很白。她想起他说“你是我妈”时的眼神，想起他拉着眠眠离开的背影，想起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她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和平时一样。“我是你妈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我是你妈。我只能是妈。”她笑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窗外，一栋楼的楼顶。云莺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条巷子。她看到苏沐拉着眠眠走出来，走得很急。她看到苏糖房间的灯还亮着，窗帘拉着，什么都看不到。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她听到声音了。她听到苏沐说“穿上”，听到他说“你是我妈”，听到门关上的声音。她的手指慢慢收紧。苏糖也做了和她一样的事。她也想留住他，也用错了方式。她也把他推远了。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。她靠在栏杆上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灯还亮着，她不会关。她会一直等。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。她轻声说：“我们都一样。”
---苏沐和眠眠走到家门口。眠眠掏出钥匙，打开门。屋里很暗，很安静。苏沐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眠眠看着他。“进来吧。”苏沐摇头。“我坐一会儿。”他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。眠眠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个人坐在台阶上，月光照着他们。谁都没说话。过了很久，眠眠轻声说：“她会好的。”苏沐没有说话。“她只是需要时间。”苏沐低下头。“嗯。”眠眠靠在他肩上，和以前一样。“我陪着你。”苏沐没有说话，只是让她靠着。月光照着他们，很安静。远处，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。三个人，三个地方，各自坐着，各自睡不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