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糖醒来的第三天，终于肯从床上起来了。她穿着那件浅色的毛衣，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巷子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还是有点白，但比前两天好多了。手腕上那道疤还很明显，她用袖子遮住了，但动的时候还是会露出来。
眠眠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杯温水。“阿姨，喝水。”
苏糖接过，喝了一口，看着她。“你每天都给我端水，自己不喝？”
眠眠摇头。“我不渴。”
苏糖笑了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眠眠没有躲，耳朵有点红。布布趴在窗台上，看着她们，扣子眼睛眨了眨。“她每天端八杯水。我数的。”茉茉趴在它旁边，紫色的眼睛半眯着。“萌力充足。”布布白了它一眼。“你什么都萌力充足。”茉茉的尾巴晃了晃。“实话。”
苏沐从厨房探出头。“妈，粥好了。”
苏糖转过头，看着他系着围裙的样子，笑了。“你还会做粥？”
苏沐沉默了一下。“眠眠教的。”
眠眠低下头，耳朵更红了。苏糖看看眠眠，又看看苏沐，笑得更开心了。“好，尝尝。”
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。粥是眠眠熬的，小菜是苏沐拌的，煎蛋是苏糖煎的——她非要煎，拦不住。煎得有点糊，边上一圈焦黑。她看着那个煎蛋，愣了一下。“煎坏了。”苏沐夹起来，咬了一口。“还行。”苏糖看着他。“真的？”苏沐点头。眠眠也夹了一个，咬了一口。“嗯，好吃。”苏糖看着她们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低下头，假装喝粥。布布和茉茉趴在桌角，也分了一小碟粥。茉茉舔了一口，紫色的眼睛眯起来。“还行。”布布的扣子眼睛眨了眨。“你什么都还行。”茉茉的尾巴晃了晃。“实话。”
吃完饭，苏沐洗碗。眠眠站在旁边帮他递盘子。苏糖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们。她看着眠眠把盘子递过去，看着苏沐接过来，冲水，擦干，放进柜子里。两个人没说话，但配合得很好。她忽然想起以前，苏沐小时候也这样站在她旁边，帮她递盘子。那时候他还够不到水池，搬个小凳子站在旁边，她洗一个，他递一个。现在他长大了，旁边站的是别人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手腕上那道疤。不疼了，但还在。
布布跳上沙发，落在她腿上。“看什么呢？”苏糖低头看着它。“看你。”布布的扣子眼睛眨了眨。“我有什么好看的。”苏糖笑了，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布布没有躲。“你心情不好？”它小声问。苏糖摇头。“没有。”布布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苏糖低下头，继续摸它的头。布布的耳朵垂下来，趴在她腿上，不动了。
茉茉也跳上来，落在她另一边。苏糖看着它。“你也来了？”茉茉的尾巴晃了晃。“晒太阳。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它身上，紫色的绒毛亮亮的。苏糖笑了。“好，一起晒。”
苏沐洗完碗，走出来，看到苏糖坐在沙发上，腿上趴着布布和茉茉，眠眠坐在她旁边，头靠在她肩上。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，很暖。他站在那里，看了一会儿。苏糖抬起头，看到他。“站着干嘛？过来坐。”苏沐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四个人挤在沙发上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。眠眠靠着苏糖，苏糖靠着苏沐，布布和茉茉趴在苏糖腿上。谁都没说话。但很暖。
过了很久，苏糖忽然开口。“苏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去上学吧。”
苏沐愣了一下。“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苏糖笑了，“眠眠陪我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也该回去了。老师都打电话问了。”
苏沐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点头。“好。”
苏糖伸出手，帮他理了理衣领。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和以前一样。“路上小心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“嗯。”
下午，苏沐出门买菜。眠眠陪苏糖坐在沙发上，织那件浅灰色的毛衣。血迹洗不掉了，她改成绣一朵花盖住。绣得很慢，一针一针。眠眠在旁边看着。“阿姨，你绣的是什么？”苏糖低头看了看。“星星花。”眠眠看着那朵歪歪扭扭的花，点了点头。“好看。”苏糖笑了。“骗人。”眠眠摇头。“没有。”苏糖看着她，看着她认真的样子，忽然问：“眠眠，你喜欢苏沐吗？”
眠眠愣住了。她的脸红了，低下头，不说话。苏糖看着她。“不用怕，我就问问。”
眠眠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轻声说：“喜欢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他心里有别人。”
苏糖没有说话。眠眠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阿姨，你心里也有他。”
苏糖的手指停住了。她看着眠眠，看着那双浅粉色的眼睛。她忽然笑了。“嗯。但我只是他妈。”
眠眠看着她。“那你不难过吗？”
苏糖想了想。“难过。”她低下头，继续绣那朵花，“但能看到他好好的，就够了。”
眠眠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靠过去，把头靠在苏糖肩上。苏糖愣了一下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眠眠轻声说，“就是想靠一下。”
苏糖笑了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“好，靠吧。”
窗外，阳光慢慢移动。苏沐提着菜回来，推开门，看到苏糖和眠眠靠在一起，一个在绣花，一个在看。布布和茉茉趴在茶几上，睡着了。他站在那里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轻轻关上门，走进厨房。他开始做饭。切菜，炒菜，炖汤。动作不快，但很稳。苏糖听到厨房里的声音，笑了。眠眠抬起头。“怎么了？”苏糖摇头。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，这样挺好。”
晚饭做好了。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。苏糖夹了一块肉给苏沐，又夹了一块给眠眠。眠眠愣了一下。“阿姨，你自己吃。”苏糖笑了。“我在吃。”她又夹了一块给布布和茉茉。布布看着碗里的肉，扣子眼睛眨了眨。“我是兔子。”茉茉看着自己碗里的肉，紫色的眼睛眯起来。“我是猫。”苏糖看着它们。“不能吃？”布布低下头，咬了一小口。“能。”茉茉也咬了一小口。“还行。”苏糖笑了。
吃完饭，苏沐洗碗。眠眠帮他擦碗。苏糖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们。她低下头，看着手腕上那朵绣了一半的星星花。她拿起针，继续绣。一针，一针，很慢。她想起眠眠说的话——“那你不难过吗？”她想了想。难过。但能看到他好好的，就够了。她笑了，继续绣。
晚上，苏沐送眠眠回房间。眠眠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“明天你去上学，我会照顾阿姨的。”苏沐点头。“谢谢。”眠眠摇头。“不用谢。”她顿了顿，“阿姨对我好。我也要对她好。”苏沐看着她，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眠眠的耳朵红了，但没有躲。“晚安。”她说。苏沐点头。“晚安。”
苏沐走到苏糖房间门口。门开着，苏糖坐在床上，还在绣那朵花。她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。“眠眠睡了？”苏沐点头。他走进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苏糖低下头，继续绣。苏沐看着她，看着她认真的样子，看着她手腕上那道疤。“妈。”苏糖没有抬头。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苏糖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好。”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和平时一样。苏沐看着她，伸出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苏糖愣了一下。“怎么了？”
苏沐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握着她的手，看着她。苏糖看着他，眼泪慢慢流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只是看着他。“傻子。”她轻声说。
苏沐看着她。“你是我妈。你是我最重要的人。你以后别做傻事。”
苏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但她笑着。“好。”
苏沐松开手，站起来。“早点睡。”苏糖点头。“你也是。”
苏沐走出房间，轻轻带上门。苏糖坐在床上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她低下头，看着手腕上那朵绣了一半的星星花。她拿起针，继续绣。一针，一针。很慢。但她在绣。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窗台上，那盆紫色的星星花开了。很小，很淡。它在风里轻轻晃。远处，山坡上，云莺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她看到苏沐走进苏糖房间，看到他握着她的手，看到他出来，轻轻带上门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吊坠。那点光还在亮。很淡，但一直在亮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那扇窗户。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她没有回去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。等那点光再亮一些。等她能回去的时候。她轻声说：“晚安。”然后她靠着树，看着那扇窗。灯还亮着。她还在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