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没有白天和黑夜。天空永远是暗紫色的，像凝固的血。云层很低，压在头顶，透不出一丝星光。风从裂缝里灌进来，呜呜地响，像有人在哭。
叶知笙坐在窗前，看着那片永远不变的天空。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她只是坐着，手里握着那支笔。面前摊着一沓谱纸，已经写满了。全是同一个旋律。一遍，一遍，又一遍。她拿起笔，铺上一张新的。继续写。那个旋律在说“他是我的”。一遍一遍。她写得手指发酸，也不停。
门开了。她没有回头。脚步声很轻，走到她身后，停下来。
“你还在写。”声音很冷，很平。黯星站在她身后，看着那些谱纸。
叶知笙没有停，继续写。黯星看着那些重复的音符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开口了。“他不会来的。”
叶知笙的笔停了一下。她没有抬头，只是看着那些谱纸。“他会来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他答应听我拉琴。”
黯星没有说话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叶知笙的发顶。那张脸很安静，那双眼睛很深。她忽然想起自己，想起很久以前，她也这样等过一个人。等不到了。她没有说。只是站在那里，陪着她。
叶知笙写完一张，铺上新的。还是那个旋律。一遍，一遍。黯星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？”
叶知笙的手停住了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黯星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有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。她想了想。“记得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他叫苏沐。”她低下头，看着那些谱纸。“他叫我叶知笙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他从来不叫我的名字。他叫我叶知笙。”
黯星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你还记得。”不是问句。
叶知笙没有回答。她低下头，继续写。那个旋律，一遍一遍。
黯星没有走，只是站在她旁边。过了很久，她轻声说：“我也会忘记的。总有一天，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叶知笙抬起头，看着她。黯星也看着她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光，很淡，快要灭了。
“你是黯星。”叶知笙说。
黯星点头。“我是黯星。但我以前有名字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叫阿星。有人叫我阿星。”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，杀过很多人。她记得每一张脸，每一个声音，每一次有人倒下。但她不记得谁叫过她阿星。只记得有人叫过。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。“我快要忘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也会忘的。”她转身，走出去。门关上了。
叶知笙坐在窗前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她低下头，看着那些谱纸。那个旋律在说“他是我的”。她拿起笔，在下面写了一行字。“他叫我叶知笙。”她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那张谱纸小心地叠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走廊里很冷。黯星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重。她走到尽头，停下来。墙上有一面镜子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黑色的短发，深紫色的眼睛，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。她看着那颗泪痣，看了很久。她想起一个人。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，眼角也有一颗泪痣。她记得那个人。她记得她的声音，很温柔，说“你叫什么名字”。她那时候没有回答。现在她回答了。但那个人听不到了。她低下头，继续走。镜子里的她，越来越远。
叶知笙还在写。窗外的天空还是暗紫色，没有变化。她不知道过了多久。一天，两天，还是一年？她只知道她的谱纸越来越厚。那个旋律，越来越密。她写着写着，忽然停下来。她看着那些音符，看着那些在说“他是我的”的旋律。她轻声说：“你是我的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只能是我的。”
门又开了。她没有回头。脚步声很重，不像黯星。
渊流站在她身后，看着那些谱纸。那双漩涡般的眼睛里，没有任何情绪。“还在等他？”他问。
叶知笙没有说话。
渊流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。“他不会来的。他有他妈，有眠眠，有云莺。他没空想你。”
叶知笙的手指收紧。
渊流继续说：“你等了他十一年。他给你什么了？他连一句‘我喜欢你’都没说过。”
叶知笙的眼泪流下来，但没有擦。
渊流弯下腰，在她耳边轻声说：“只有我。只有深渊不会抛弃你。”他直起身，看着她的发顶。“写吧。写完这些，你就是真正的暗黑魔法少女。到那时候，你就不用等了。你可以去抢。”
他转身，走出去。门关上了。
叶知笙坐在窗前，看着那些谱纸。她拿起笔，继续写。那个旋律，一遍一遍。但她写不下去了。她的手在发抖，笔尖戳破了谱纸，墨汁洇开，把那些音符糊成一片。她看着那片黑色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那张谱纸揉成一团，扔在地上。她铺上一张新的，继续写。还是那个旋律。一遍，一遍。她写完了，看着那些音符。她轻声说：“他是我的。”她又说了一遍，“他是我的。”她说着说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她趴在桌上，把脸埋进手臂里。肩膀在抖。谱纸散落一地，那些重复的旋律，那些在说“他是我的”的音符，铺了一地。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，把谱纸吹起来，在空中旋转。像雪，像她以前弹过的那些曲子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那些飘着的谱纸。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等我找到你，你拉给我听。”她伸出手，想抓住一张。风把它吹远了。她看着那张谱纸飘到角落，落在地上。她站起来，走过去，弯腰捡起来。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他叫我叶知笙。”她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它叠好，放进口袋里。和那张放在一起。
她走回桌前，坐下。拿起笔，铺上一张新的谱纸。她开始写。不是那个旋律。是新的。很慢，很轻，像有人在耳边说话。她写着写着，眼泪又流下来。但她没有停。她写了一个音符，又一个音符。那些音符连起来，在说——“我在等你。”不是“他是我的”。是“我在等你”。她写完最后一行，放下笔。看着那些音符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和以前一样。
她把那张谱纸小心地叠好，放进口袋里。和另外两张放在一起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天空还是暗紫色的。但她好像看到了一点光。很远，很淡。但她在看。她轻声说：“我等你。”
风吹过来，把谱纸吹起来，在空中旋转。她没有去捡，只是看着。看着那些谱纸飘落，铺满一地。她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嘴角还带着笑。
黯星站在门口，看着她。看着她睡着的样子，看着她嘴角的笑。她走过去，把地上的谱纸一张一张捡起来，叠好，放在桌上。然后她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。天空还是暗紫色的。但她也在看。看那一点很远很淡的光。她轻声说：“我叫阿星。”没有人回答。她站在那里，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