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客厅的地板上。眠眠靠在沙发上，抱着绵绵，眼睛半眯着。苏糖坐在她旁边，织着一件新毛衣——浅粉色的，给眠眠的。眠眠说她想要一件，苏糖就织了。织得很慢，但很认真。
苏沐坐在窗边看书。布布趴在他肩上，扣子眼睛也眯着。茉茉趴在窗台上，紫色的眼睛半眯，尾巴轻轻晃。很安静。只有针线声，翻书声，和眠眠偶尔的呼吸声。
眠眠动了动，睁开眼，看着苏糖手里的毛线。“阿姨，那是什么花？”苏糖低头看了看。“星星花。”眠眠看着那朵还没绣完的花，看了一会儿。“好看。”苏糖笑了。“骗人。”眠眠摇头。“没有。”她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那朵花。毛线软软的，有点扎手。苏糖看着她，笑了。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苏沐翻了一页书，抬起头，看着她们。苏糖在织毛衣，眠眠在看她织。阳光落在她们身上，很暖。他看了一会儿，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
布布从他肩上跳下来，落在茶几上。“苏沐。”苏沐抬头。布布的扣子眼睛看着他。“瑶瑶好久没来了。”苏沐愣了一下。确实，瑶瑶好几天没来了。以前她每周都要来好几次，周末更是必来。这几天没见她。
茉茉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落在布布旁边。“她是不是生病了？”布布看了它一眼。“你才生病。”茉茉的尾巴晃了晃。“我就是问问。”苏沐站起来。“我去看看。”
门铃响了。很急。苏沐走过去开门。门开了，瑶瑶站在门口，猫耳竖着，尾巴垂着。她仰着头，看着他。眼睛红红的。
“变态哥哥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苏沐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“怎么了？”
瑶瑶没有说话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玻璃珠，举到他面前。珠子是透明的，里面的光不见了。以前它总是亮着，一闪一闪，像里面有颗小星星。现在什么都没有。瑶瑶看着那颗珠子，眼泪掉下来。“它不亮了。”
苏沐接过珠子。很轻，很凉。他握在手心里，什么感觉都没有。瑶瑶看着他，眼睛红红的。“昨天晚上它就不亮了。我以为它睡着了。今天早上它还是不亮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它是不是坏了？”
苏沐看着那颗珠子。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这是瑶瑶最宝贝的东西，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看一眼，每天上学前都要摸一下。它从来没灭过。他握紧珠子，想说点什么安慰她。然后他感觉到了。
手心在发热。珠子在发光。一半金色的光，一半紫色的光。两种光交缠在一起，从珠子里面透出来，很淡，但确实在亮。苏沐愣住了。这光他认识。金色的，是星光莉莉娅的光。紫色的，是星光紫罗兰的光。它们在他手心里，交缠在一起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靠在一起。
瑶瑶的眼睛亮了。“亮了！它亮了！”她凑过来，看着那颗珠子。“变态哥哥，它为什么是两种颜色？”
苏沐看着手心里的光。他也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这是莉莉娅的光和紫罗兰的光。它们在他手心里，从来没有分开过。他抬起头，看着瑶瑶。“你爸爸留给你的？”
瑶瑶点头。“嗯。爸爸走的时候给我的。他说它会保护我的。”她看着那颗珠子，声音很轻。“它以前一直是金色的。有时候会闪，但从来没有两种颜色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苏沐。“变态哥哥，它为什么在你手里会变？”
苏沐沉默了一下。“因为我有两种光。”瑶瑶愣了一下。“两种光？”苏沐点头。“金色的，和紫色的。”瑶瑶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低下头，看着那颗珠子。“那它在你手里，比在我手里有用。”她把珠子又往他手里塞了塞。“变态哥哥，你拿着。它保护你，就是保护我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“这是你爸爸留给你的。”瑶瑶摇头。“爸爸说它会保护我的。它现在在保护你。爸爸不会生气的。”苏沐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珠子握在手心。“好。”
苏糖从厨房探出头，看到瑶瑶红着眼睛，愣住了。“瑶瑶来了？怎么了？”瑶瑶跑过去，扑进她怀里。“苏糖姐姐，我的珠子不亮了。”苏糖抱着她，看着苏沐手里的珠子。它在发光，一半金色，一半紫色。她愣了一下。“这不是亮着吗？”瑶瑶摇头。“刚才不亮。变态哥哥一摸，它就亮了。还变成了两种颜色。”苏糖看着苏沐，苏沐也看着她。谁都没有说话。
眠眠走过来，看着那颗珠子。“好漂亮。”她轻声说。瑶瑶从苏糖怀里抬起头，看着那颗珠子。“嗯。变态哥哥拿着它，它就亮。它在他手里比在我手里亮。”她顿了顿，“爸爸说它会保护我的。它保护变态哥哥，就是保护我。”
苏糖看着瑶瑶，看着她红红的眼睛，看着她努力笑的样子。她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瑶瑶的头。“你爸爸不会生气的。”瑶瑶点头。“嗯。”
下午，苏沐要出门。瑶瑶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“变态哥哥，你去哪？”苏沐看着她。“去找你妈妈。”瑶瑶愣了一下。“找妈妈？”苏沐点头。“问问她这颗珠子的事。”瑶瑶想了想。“我也去。”苏沐看着她。“你不用去。”瑶瑶摇头。“那是我的珠子。我要去。”苏沐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，点头。“好。”
两人一起走在街上。瑶瑶走在他旁边，尾巴一晃一晃的。“变态哥哥，你觉得妈妈知道吗？”苏沐想了想。“也许。”瑶瑶低下头。“妈妈从来不提爸爸。我问她，她也不说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她是不是不想提？”苏沐没有说话。瑶瑶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变态哥哥，你妈妈会提你爸爸吗？”苏沐沉默了一下。“我没有爸爸。”瑶瑶愣了一下。“对不起。”苏沐摇头。“没事。”
瑶瑶家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，三楼。瑶瑶跑在前面，爬上楼梯，站在家门口敲门。“妈妈！我回来了！”门开了。一个女人站在门口，围着围裙，手上还有水。她看到瑶瑶，笑了。“回来啦？”然后她看到苏沐，愣了一下。
瑶瑶拉着苏沐的手。“妈妈，这是变态哥哥。我跟你说过的。”瑶瑶妈妈看着苏沐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笑了。“进来吧。”苏沐点头。“打扰了。”
客厅很小，但很干净。瑶瑶妈妈给他们倒了水，坐在对面。“瑶瑶说你们有事问我？”苏沐点头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珠子，放在桌上。珠子在发光，一半金色，一半紫色。
瑶瑶妈妈愣住了。她看着那颗珠子，看了很久。“它……以前不是这个颜色。”苏沐看着她。“它以前是什么颜色？”瑶瑶妈妈低下头。“金色。一直是金色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瑶瑶爸爸捡到它的时候，它就是金色的。后来就一直亮着。瑶瑶出生的时候，它闪了一下。他走的时候，它又闪了一下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苏沐。“在你手里，它变了。”
苏沐看着她。“他是在哪捡到的？”瑶瑶妈妈摇头。“他没说过。他只说，这颗珠子会保护瑶瑶。”她低下头，看着那颗珠子。“他从来不提那天的事。他捡到珠子那天，发生了什么，他从来不说。”
苏沐沉默了一下。“他是什么时候走的？”瑶瑶妈妈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只是看着那颗珠子。“瑶瑶三岁那年。他留了一张纸条，就走了。纸条上写着‘它会保护她的’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他什么都没解释。就走了。”
瑶瑶跑过去，抱住她。“妈妈……”瑶瑶妈妈抱着她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“没事。妈妈没事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苏沐。“你拿着它吧。它在你手里会发光。在瑶瑶手里不会。”苏沐看着她。“这是他的东西。”瑶瑶妈妈摇头。“这是他的念想。念想不能陪她一辈子。”她看着瑶瑶，笑了。“她会有自己的光的。”
苏沐看着她们，看着瑶瑶抱着妈妈，看着妈妈拍着她的背。他把珠子收进口袋。“我会好好拿着。”瑶瑶妈妈看着他，笑了。“谢谢。”
从瑶瑶家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。瑶瑶走在他旁边，低着头。“变态哥哥，妈妈哭了。”苏沐点头。瑶瑶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爸爸为什么要走？”苏沐想了想。“也许是为了保护你。”瑶瑶愣了一下。“保护我？”苏沐点头。“这颗珠子在他手里不亮。在你手里也不亮。在我手里会亮。”他看着她，“它需要的是另一种光。也许你爸爸知道，他给不了。”
瑶瑶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“那我呢？我能给它吗？”苏沐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“能。等它该亮的时候。”瑶瑶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什么时候是该亮的时候？”苏沐想了想。“等你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。”
瑶瑶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笑了。“那我等。”她跑了几步，又回头喊：“变态哥哥！明天我还来！”苏沐点头。她跑远了，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。
苏沐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珠子。它还在亮，一半金色，一半紫色。他握在手心里，很暖。他想起瑶瑶妈妈说的话——“他捡到珠子那天，发生了什么，他从来不说。”他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。但他知道，这颗珠子在等他。等他把两种光合在一起的那天。
远处，山坡上。云莺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条巷子。她看到瑶瑶跑远，看到苏沐站在原地，看到他手心里那点光。一半金色，一半紫色。她的吊坠亮了一下。很淡，但确实亮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那点光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那扇窗户。灯还亮着。她靠着树，继续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