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苏沐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口袋里的珠子一直在发热，不是很烫，是温的，像有人握着它。他把它掏出来，举在眼前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珠子上。它在发光，一半金色，一半紫色。很淡，但一直没有灭。
他想起晨练奶奶说的话。“它能记住光。”他碰过它，它就记住了。以后他不碰它，它也能亮。他试过。把珠子放在桌上，它果然还在亮。他又想起晨练奶奶说的另一句话。“它能把不同的光放在一起。”他从来没有同时拥有过两种光。金色的是星光莉莉娅，紫色的是星光紫罗兰。它们可以切换，但从来没有一起亮过。
他坐起来，把珠子握在手心。闭上眼，想着星光莉莉娅。金色的光从珠子里涌出来，包裹住他的手，他的手臂，他的身体。他没有变身。不是那种从180cm变成120cm的变身，是另一种。光在他身上流动，像水，像风。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涨，不是变强，是变多。好像多了一只手，多了一条腿，多了一种他从来没试过的东西。他松开手，光散了。他喘着气，心跳得很快。才几秒钟，就累了。
他又握紧珠子。闭上眼，想着星光紫罗兰。紫色的光涌出来，和刚才一样。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涨，不是变强，是变多。他从来没有在不变身的情况下用过紫罗兰的力量。茉茉不在，布布不在。只有他和这颗珠子。他做到了。但只撑了几秒。他松开手，靠在床头，喘着气。心跳更快了，手心全是汗。
布布从枕头边探出脑袋。“你在干嘛？”苏沐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手里那颗珠子，它还在亮，一半金色，一半紫色。他想起晨练奶奶说的话。“不是你自己的光，用起来会累。比你平时变身的消耗大好几倍。”他试过了。是真的。
“我可以用它变身。”他说。布布愣了一下。“变身？怎么变？”苏沐看着手里的珠子。“不用你，不用茉茉。它就能让我变。”布布的扣子眼睛瞪大了。“变成什么？”苏沐沉默了一下。“星光莉莉娅。星光紫罗兰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变不了星冕，也变不了约定紫罗兰。”布布看着他。“那有什么用？”苏沐没有说话。他也不知道有什么用。他只是知道，他能变了。不用布布，不用茉茉。用瑶瑶的珠子。
“消耗很大。”他说，“几秒钟就累了。”布布看着他。“那你别用。用多了珠子会灭的。”苏沐没有说话。他当然知道。晨练奶奶说过，用多了，它就灭了。这是瑶瑶爸爸留给她的。
茉茉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落在他枕头上。紫色的眼睛看着他手里的珠子。“你在担心什么？”苏沐看着她。茉茉的尾巴轻轻晃了晃。“你怕用了它会灭。你怕对不起瑶瑶。你怕找到她爸爸的时候，珠子已经不亮了。”苏沐没有说话。茉茉说的，他都想过。
布布跳到他手上，蹲在那颗珠子旁边。“那就别用。找到她爸爸，把珠子给他。让他还给她。她等的是他，不是这颗珠子。”苏沐看着布布，看着它扣子眼睛里的光。“她等的是他。”布布说，“珠子只是她想他的时候，能抓住的东西。你把爸爸找回来，她就不需要珠子了。”
苏沐沉默了很久。他把珠子放进口袋里。“睡吧。”布布和茉茉没有再说话。它们趴在他枕头边，看着他。他闭上眼睛。脑子里还是那颗珠子。一半金色，一半紫色。在他手心里亮着，温着。像有人在等他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明天要出发。去北边，找那个种花的人。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，不知道他叫什么，不知道他愿意见他。但他必须去。瑶瑶在等。等了那么多年，不差这两天。但他不想让她再等了。
他伸手进口袋，摸了摸那颗珠子。它还是温的。他轻声说：“等我回来。”不知道是对珠子说的，还是对瑶瑶说的，还是对那个不知道在哪的人说的。没有人回答。他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珠子还在亮。一半金色，一半紫色。很淡，但一直没有灭。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远处，山坡上，云莺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扇窗户。灯灭了。他睡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吊坠。那点光还在亮，很淡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那扇窗户。她轻声说：“晚安。”风吹过来，没有回答。她靠着树，看着那扇窗。她会一直在这里。等他回来。
窗台上，那盆紫色的星星花在月光里轻轻晃。一只小小的身影从花盆后面走出来。银白色短发，深紫色裙子，一只翅膀折了。云鹤站在窗台上，低头看着苏沐。他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口袋。口袋里那颗珠子在发光，光从布料里透出来，一半金色，一半紫色。
她看着那点光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鸟笼吊坠。里面的珠子也在发光，金色的，很亮。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吊坠。珠子闪了一下。苏沐口袋里的那颗也跟着闪了一下。
她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她收回手，把吊坠贴在自己心口。那颗金色的珠子还在亮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
她低头看着他，轻声说：“它找到你了。”然后她跳下窗台，消失在夜色里。窗台上只剩那盆紫色的星星花，在风里轻轻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