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苏沐就醒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口袋里那颗珠子温温的，从昨晚一直亮到现在。他摸了摸，它又亮了一点。他坐起来，开始穿衣服。布布从枕头边探出脑袋。“这么早？”苏沐点头。茉茉趴在窗台上，紫色的眼睛眯着。“萌力不足。”布布白了它一眼。“你什么时候足过？”茉茉的尾巴晃了晃。“晒了太阳就足。”苏沐没理她们。他把衣服塞进背包，拉好拉链。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。被子没叠，枕头歪着，窗台上那盆紫色的星星花还在开着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出去。
客厅里很暗。苏糖还没醒。苏沐站在她房间门口，听了一会儿。没有声音。他把背包放在地上，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珠子。它在发光，一半金色，一半紫色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放回去。轻轻推开门。苏糖侧躺着，被子盖到肩膀，浅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。她睡得很沉。苏沐站在门口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轻轻带上门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天边开始发白，星星还挂着几颗。苏沐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轻。布布趴在背包边缘，扣子眼睛亮亮的。“你妈知道你要走吗？”苏沐摇头。“没说？”苏沐点头。布布没有再问。
走到巷子口，他停下来。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扇窗户还暗着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，继续走。
走了没几步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他回头。瑶瑶从巷子里跑出来，猫耳竖得笔直，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。她背着那个粉色小书包，脸上红扑扑的，像是跑过来的。苏沐愣住了。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瑶瑶站在他面前，喘着气。“变态哥哥，你是不是要去找爸爸？”苏沐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瑶瑶低下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颗糖，橙子味的。塞进他手里。“你带着。路上吃。”苏沐低头看着那颗糖。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瑶瑶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晨练奶奶说的。她说你要去北边，去找种花的人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她还说，珠子在你手里会亮，是因为它在等你去找他。”苏沐沉默了一下。“嗯。”瑶瑶的眼泪掉下来，但没有擦。“变态哥哥，你见到他，告诉他……”她的声音哽住了，“告诉他，我不恨他。我从来没有恨他。”苏沐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“好。”瑶瑶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，小拇指翘起来。“拉钩。”苏沐伸出手，小拇指勾住她的。很紧。“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”瑶瑶轻声说。苏沐看着她。“嗯，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瑶瑶松开手，退后一步。“你走吧。我等你回来。”苏沐站起来。“嗯。”他转身，往北边走。瑶瑶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尾巴没有晃。她轻声说：“爸爸，你等一等。变态哥哥来找你了。”风吹过来，没有回答。
苏沐走了一个小时，天亮了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照在路边的星星花上。淡金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，和星落城的一样。他放慢脚步，看着那些花。他想起瑶瑶说的话——“爸爸种的花，和花婆婆一样好。”他蹲下来，看着那朵花。小小的，和花婆婆店里的差不多。他摘了一朵，放进口袋里。和珠子、糖放在一起。布布从背包边缘探出脑袋。“你摘人家花干嘛？”苏沐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，继续走。
走了很久。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，又从头顶滑到西边。苏沐没有停。布布趴在他肩上，已经睡着了。茉茉缩在背包里，也睡着了。只有那颗珠子还亮着，在他口袋里，温温的。
天快黑的时候，他走在一条乡间小路上。两边是大片的田野，远处有零星的房子。星星花没有城里那么多，但路边偶尔能看见几朵，在夕阳里发着淡淡的光。
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路边的石头上，坐着一个女孩。银白色短发，深紫色裙子，一只翅膀折了，垂在身侧。她没有看他，只是低着头，看着手里的一样东西。
苏沐停下来。云鹤。
她没有抬头。“你来了。”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苏沐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那双异色的眼睛里，倒映着夕阳的光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他问。
云鹤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低下头，看着他的口袋。那里放着那颗珠子。它在发光，一半金色，一半紫色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去找他。”不是问句。
苏沐没有说话。云鹤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。风吹过来，带起她的短发。她伸出手，从自己脖子上取下那枚吊坠。银色的鸟笼，里面有一颗金色的珠子。她把吊坠举到他面前。
苏沐低头看着那枚吊坠。他认识它。和云莺的一模一样。只是云莺的吊坠是空的，这颗里面有珠子，一直在发光。
云鹤没有解释。她只是把吊坠轻轻靠上他的口袋。两颗珠子隔着布料碰到一起。苏沐口袋里的那颗亮了一下，很亮，比任何时候都亮。金色的光从他口袋里透出来，一半金色，一半紫色，在夕阳里交缠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云鹤吊坠里的那颗珠子，也亮了。不是它原本的金色。是紫色。很淡，但确实是紫色。从珠子深处透出来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来。紫色的光从她的吊坠里流出来，和他的光交缠在一起。像认识很久。像等了很久。
苏沐愣住了。他看着她吊坠里的光，又看着自己口袋里的光。一样的紫色。他想起茉茉的翅膀，想起约定紫罗兰的鳞粉，想起紫罗兰胸针在他手心里发光的样子。那是同一种紫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抬起头。
云鹤收回吊坠，重新戴好。她看着他，那双异色的眼睛里，有泪，有笑。紫色的光还留在她的珠子里，很淡，但没有灭。
“它在等你。”她轻声说。
苏沐看着她。“等什么？”
云鹤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。“等你找到他。”
她转身，往路边的田野里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珠子不会灭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它亮着，就有人等他。”
她继续走，消失在田野深处。苏沐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泥土和星星花的味道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了摸那颗珠子。它还在亮，一半金色，一半紫色。比刚才更亮了一点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前方。路还很长。他继续走。口袋里，那颗珠子温温的，像心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