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很窄，铁棘走在中间，肩膀几乎擦着两边的墙。尖刺刮过墙壁，发出刺耳的声响，石灰粉末落下来，沾在他身上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重。苏沐走在他旁边，没有说话。珠子在口袋里温温的，亮着。
走到楼下，铁棘停下来。他抬起头，看着三楼那扇窗户。窗帘拉着，灯亮着。他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
“她住三楼？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苏沐点头。
铁棘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满是尖刺，满是泥。他往后退了一步。“我这个样子……”
苏沐没有让他说完。他走进楼道，敲了敲门。铁棘站在楼下，听到楼上的门开了。听到瑶瑶的声音，听到她妈妈的脚步声。他想走，但脚动不了。
瑶瑶从楼上跑下来。跑到楼道口，停下来。她看着铁棘，看着那个浑身是刺的巨大身影。她的眼泪流下来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他。
“爸爸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铁棘的眼泪也流下来。他没有擦，只是看着她。看着她长大了的样子，看着她头上的猫耳，看着她身后垂着的尾巴。他想起她小时候，那么小一点，趴在他肩上，抓着他的头发笑。
“瑶瑶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瑶瑶跑过来。尖刺扎进她的手臂，扎进她的肩膀。她没有停，抱住他。很紧。铁棘僵住了，他不敢动。他怕一动，尖刺会扎得更深。他怕自己会哭出声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瑶瑶的声音闷在他胸口，在发抖，“我等了好久。”
铁棘的手抬起来，想摸摸她的头。手抬到一半，停住了。全是刺，会扎到她。他放下去。
瑶瑶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我不怕疼。”她把头凑过去。铁棘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轻轻把手放在她头上。尖刺扎进她的头发，扎着她的头皮。她没有动。他摸了一下，很轻，很快。然后他收回手。
瑶瑶的妈妈站在楼道口，看着他们。她没有哭，只是站在那里。铁棘抬起头，看着她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叫她的名字。但叫不出来。他欠她太多了。她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仰着头看他。他比她高很多，满身是刺。她没有怕，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他手背上的刺。很尖，扎手。她没有缩回去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她轻声说。
铁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他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“对不起。”他的声音碎了，“对不起……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。“傻子。跟家里人说什么对不起。”
瑶瑶站在旁边，拉着他的手。尖刺扎着她的手指，她没有松。
苏沐站在楼道口，看着他们。口袋里的珠子亮了，很亮，比任何时候都亮。一半金色，一半紫色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，走进夜色里。没有人注意到他走了。他们一家人，终于在一起了。
远处，山坡上。云鹤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吊坠。里面的珠子在发光，金色的光里透着一丝紫色。她轻声说：“回家了。”风吹过来，没有回答。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。然后她转身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