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没有白天和黑夜。天空永远是暗紫色的，像凝固的血。云层很低，压在头顶，透不出一丝星光。议事厅里很暗，只有长桌尽头亮着一盏暗紫色的灯。
渊流坐在主位上，深蓝色的长发垂落，像深海的水流。那双漩涡般的眼睛扫过在座的人。长桌两边空了很多位置。铁棘的位置空着，眠眠的位置也空着。没有人说话。
云莺坐在角落里，翅膀收在背后，翼尖的紫色光点很暗。她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。叶知笙坐在她对面的阴影里，面前摊着一沓谱纸。她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看着那些重复的旋律。
“铁棘走了。”渊流开口了，声音很平静，像水流过石头。“眠眠也走了。”
云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叶知笙翻了一页谱纸，没有抬头。
渊流看着她们。“你们没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沉默。叶知笙又翻了一页。云莺没有说话。
渊流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是那片永远不变的暗紫色天空。“他走之前，种了很多星星花。在北边，一片山坡上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他以为没人知道。但他种的花，开得太好了。”
云莺抬起头。“他在那里种花？”
渊流没有回头。“嗯。种了很多年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他种的花，和花婆婆一样好。”
叶知笙的笔停了一下。她没有抬头，但她停了。
渊流转过身，看着她们。“他走的时候，没有回头。眠眠走的时候，也没有回头。”
云莺的手指攥紧了裙摆。叶知笙放下笔，抬起头。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，有暗色的光在涌动。“你想说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很冷。
渊流看着她。“我想说，你们也会走。”
叶知笙站起来。谱纸散落一地，那些重复的旋律，那些在说“他是我的”的音符。“我不会走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我会变强。强到能把他抢回来。”
云莺也站起来。她看着叶知笙，那双紫色的眼睛里，有疲惫，有愤怒。“抢回来？他心里没有你。从来没有。”
叶知笙的脸白了。她看着云莺，看着那双和她一样的紫色眼睛。“你凭什么说这话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很冷，“你抢走了他，然后你走了。你什么都没留住。你比我更没用。”
云莺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叶知笙，看着那双疯狂的眼睛。她想起那天晚上，她站在楼顶，看着叶知笙写那些重复的旋律。她想起她说“他只能是我的”。她忽然觉得累。很累。
“我不会回去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你也别等了。”
叶知笙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只是看着云莺。“你当然不会回去。你回去干什么？看他抱着别人？看他跟别人在一起？”她笑了，那笑容很冷，“我不一样。我会变强。强到能把所有人都打跑。强到让他只能看着我。”
云莺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，往门外走。
“你走不掉的。”叶知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渊流不会让你走的。”
云莺停下来。她没有回头。“他不会留我。”
渊流看着她的背影，没有说话。云莺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门关上了。
叶知笙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温柔，和以前一样。“她会回来的。她没地方去。”她坐下来，捡起散落的谱纸，一张一张叠好。那些重复的旋律，那些在说“他是我的”的音符。她叠得很慢，很认真。渊流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他走回主位，坐下。暗紫色的灯照着他，他的影子很长。
“你也走吧。”他说。
叶知笙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什么？”
渊流看着窗外。“你等不到他的。他身边有人了。不是你，也不是云莺。”
叶知笙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只是看着他。“我不信。”渊流没有说话。叶知笙低下头，看着那些谱纸。“我会等。等他把那些人忘了。等他想起我。”她把谱纸抱在怀里，抱得很紧。“他会想起我的。他答应听我拉琴。”
渊流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闭上眼睛。“随你。”
叶知笙站起来，抱着那些谱纸，走出议事厅。走廊里很暗，她的脚步声很重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重。她想起云莺说的话——“他心里没有你。从来没有。”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。“他会有的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他会有的。”
黯星站在走廊尽头，看着她走过来。叶知笙停下来，看着她。黯星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手里的谱纸。
“你也要走吗？”叶知笙问。
黯星摇头。“我没有地方去。”
叶知笙看着她，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。她忽然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。不是在这里，是在更早的地方。在星落城，在音乐教室里。那张脸上也有泪痣，也在眼角。她见过。那是琴音的脸。她愣了一下，但没有多想。也许只是像，也许只是巧合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，又停住了。她不知道该怎么问。她只是觉得，这张脸和琴音很像。不是长得一模一样，是那种感觉。那种安静，那种温柔，那种眼睛里藏着很多东西的感觉。
黯星看着她。“怎么了？”
叶知笙摇头。“没什么。”她低下头，从谱纸里抽出一张，塞进黯星手里。“这个给你。是我写的。不是‘他是我的’。是‘我在等你’。”
黯星低头看着那张谱纸。音符很乱，但她看懂了。那些音符在说“我在等你”。她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叶知笙看着她。“你认识一个叫琴音的人吗？”她问。
黯星的睫毛颤了颤。她没有回答。
叶知笙看着她。“她眼角也有一颗泪痣。和你很像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她一直在找一个人。”
黯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手里那张谱纸。
叶知笙没有追问。她转身，往自己的房间走去。走廊里只剩下黯星一个人。她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张谱纸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，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那个方向，通往外面。通往星落城。通往那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。她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她手里的谱纸，在风里轻轻响。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她也有一个女儿。那时候女儿还小，趴在她膝上，听她讲故事。她记不清女儿的脸了，但她记得那颗泪痣。和她一样，在眼角。
她走得更快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