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灵雾森林回来之后，苏糖变了一点。说不上来哪里变了，但苏沐能感觉到。她不再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，不再织着织着毛衣忽然停下来，不再半夜起来擦那本旧日记。她开始笑了。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、怕人看出来的笑，是真的笑。眠眠也感觉到了。
“阿姨今天做了红烧排骨。”眠眠从厨房探出头，眼睛亮亮的。苏沐坐在沙发上看书，抬起头。“嗯。”眠眠又缩回去，继续帮苏糖递东西。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，苏糖在哼歌。苏沐听着那个调子，不认识，但他觉得很好听。
布布趴在茶几上，扣子眼睛眯着。“你妈心情不错。”茉茉趴在窗台上，紫色的眼睛半眯。“萌力充足。”布布白了它一眼。“你什么都萌力充足。”茉茉的尾巴晃了晃。“实话。”
下午，瑶瑶来了。门铃响了三下，很急。苏沐去开门，一个橘色的身影冲进来。“变态哥哥！”瑶瑶站在他面前，猫耳竖得笔直，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。她拉着他的手，往外拽。“快来快来！爸爸种的花开了！”苏沐被她拉着，走到门口。眠眠从厨房探出头。“去哪？”瑶瑶回头喊：“看花！眠眠姐姐也来！”眠眠看了看苏糖。苏糖笑了。“去吧，早点回来。”
三个人走在巷子里。瑶瑶跑在前面，尾巴一晃一晃的。苏沐走在她后面，眠眠走在他旁边。走到星星花街的时候，瑶瑶停下来。铁棘蹲在花店门口，面前摆着几盆星星花。淡金色的，浅粉色的，月白色的。他正小心翼翼地给花浇水，动作很慢，很轻。路过的行人都绕着他走。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看着那些花。瑶瑶跑过去，蹲在他旁边。“爸爸！变态哥哥来了！”铁棘抬起头，看着苏沐。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，很平静。“她种的。”他指着那盆浅粉色的，“她种得比我好。”瑶瑶的尾巴开始狂摇。
苏沐蹲下来，看着那盆花。花瓣很整齐，叶子很绿。他想起铁棘蹲在花田里种花的样子，很慢，很轻。他想起瑶瑶说“爸爸种的花，和花婆婆一样好”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铁棘。“你以后都在这卖花？”铁棘点头。“嗯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瑶瑶说这里人多。”苏沐看着瑶瑶。她正蹲在花盆前，跟眠眠讲哪盆是她种的，哪盆是爸爸种的。眠眠听得很认真，偶尔点点头。
苏沐站起来，看着铁棘。“你妈知道吗？”铁棘愣了一下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些尖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“她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她来看过。”他指了指远处那栋楼。三楼，窗户开着，窗帘拉着。苏沐知道那是瑶瑶妈妈的家。她一直在看。没有下来。但她一直在看。
傍晚，苏沐去星星花街买菜。路过花店的时候，铁棘还在。他坐在门口，面前的花卖了大半。瑶瑶已经回去了，眠眠也回去了。只有他一个人，坐在那里，看着剩下的花。夕阳照在他身上，尖刺泛着冷光。他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。看到苏沐，他愣了一下。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看着那些花。
苏沐站在他旁边。“今天卖得好吗？”铁棘点头。“嗯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瑶瑶卖得比我好。”苏沐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盆剩下的星星花，淡金色的，花瓣有点蔫了。“这盆没人要？”铁棘看着那盆花。“她忘了浇水。”苏沐蹲下来，看着那盆花。他想起瑶瑶以前也送过他花，也是淡金色的，也有一点蔫。她把花塞进他手里，说“变态哥哥，给你”。他收下了。放在窗台上，和那些香包放在一起。它后来开了。开得很好。
他把那盆花拿起来。“我买了。”铁棘看着他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苏沐手里的钱。然后他低下头。“不用钱。”苏沐看着他。“这是她种的。她想送你。”苏沐把钱放在花盆旁边，抱着花走了。铁棘坐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夕阳照在他身上，尖刺泛着冷光。他低下头，看着那盆花旁边的钱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小心地收起来，放进口袋里。
苏沐走回家。推开门。客厅里飘来红烧肉的香味。苏糖从厨房探出头，看到他手里的花，笑了。“哪来的？”苏沐把花放在窗台上，和那些香包放在一起。“瑶瑶种的。”苏糖走过来，看着那盆花。花瓣有点蔫，但还能救。“明天给它浇点水。”苏沐点头。
晚上，苏沐躺在床上，看着窗台上那排星星花。淡金色的，浅粉色的，月白色的。还有那盆有点蔫的，靠在窗台边。布布趴在枕头边，也看着那些花。“你窗台上快放不下了。”苏沐没有说话。茉茉趴在窗台上，紫色的眼睛眯着。“萌力充足。”布布白了它一眼。“你什么都萌力充足。”茉茉没有反驳。它只是趴在那里，看着那些花。窗外的月亮很亮。花在月光里发光，很淡，但一直在亮。
远处，山坡上。云莺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扇窗户。她看到苏沐把花放在窗台上，看到苏糖笑了，看到灯亮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吊坠。那点光还在亮。很淡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那扇窗户。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她没有回去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。等那点光再亮一些。等她能回去的时候。她轻声说：“晚安。”风吹过来，没有回答。她靠着树，看着那扇窗。她会一直在这里。等他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