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黑的时候,叶知笙从楼顶下来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重。暗影在她周围涌动,时强时弱,像一盏快灭的灯。她穿过操场,走过教学楼,走到校门口。路灯刚亮起来,暖黄色的光落在地上,照着她手里的谱纸。那些音符在说——“我在等你。”
她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谱纸叠好,放进口袋里。她抬起头,看着远处。那里是苏沐家的方向,灯亮着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盏灯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,往另一个方向走。不是去苏沐家的方向,是去深渊的方向。
她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身后有脚步声,很快,很急。她没有回头。
“笙笙!”
是白桃桃的声音。叶知笙没有回头。白桃桃从校门口跑过来,站在她身后。喘着气,手里还抱着那沓谱纸。“笙笙,你……你回来啦。”叶知笙没有说话。白桃桃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。看着她瘦了的脸,看着她眼睛下面的青黑,看着她手里攥着的谱纸。她的眼眶红了。“你瘦了。”叶知笙没有说话。白桃桃伸出手,想拉她。叶知笙退后一步。白桃桃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笙笙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叶知笙看着她。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,有泪,有痛,有一种白桃桃看不懂的东西。“我回不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白桃桃的眼泪流下来。“你骗人。你明明就在这里。你明明就站在我面前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回来好不好?我帮你找他。我帮你跟他说。他知道你在这里,他会来找你的。”叶知笙摇头。“他不会的。他心里有别人。”
白桃桃急了。“他心里没有别人!他只是……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。”叶知笙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很冷。“他会的。他等云莺,等眠眠,等他妈。他谁都等,就是不等我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答应听我拉琴。他听了吗?”白桃桃说不出话。叶知笙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张谱纸。“他拿了我的谱子。但他不会来的。他不会来的。”
白桃桃抓住她的手。“他会来的!你等他!他一定会来的!”
叶知笙看着她,看着她红红的眼睛,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白桃桃也是这样抓着她的手,说“笙笙,你一定会等到他的”。她等了。等了十一年。等到了什么?等到了他牵别人的手,等到了他抱别人,等到了他亲别人。等到了他看着她变成疯子,然后说“我会等你的”。他等了吗?他等了。等云莺,等眠眠,等他妈。他没有等她。他只是说“我会等你的”。说了,就走了。
她抽出手,退后一步。“你回去吧。”她转身,往校门外走。白桃桃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“笙笙!”叶知笙没有回头。“我在这里。我一直在这里。”白桃桃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看不见吗?我一直在等你。等了你十一年。等他,也等你。”叶知笙停下来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那里。白桃桃的眼泪滴在地上。“你眼里只有他。你从来不看别人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我一直在你旁边。你从来不看。”
叶知笙站在那里。风吹过来,带起她的长发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站着。过了很久,她转过身,看着白桃桃。
白桃桃站在路灯下,脸上全是泪。她抱着那沓谱纸,手指攥得发白。叶知笙看着她。她认识白桃桃很多年了。从她还是那个坐在音乐教室里拉琴的女孩开始,白桃桃就在她旁边。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。她只看着苏沐。只等着苏沐。只想着苏沐。
“桃桃。”她开口了。
白桃桃抬起头,看着她。
叶知笙看着她。“你不该等我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回不来了。”
白桃桃的眼泪又流下来。“你骗人。你明明就在这里。”
叶知笙摇头。“我在这里,但我不一样了。”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些暗影在她指尖流动,黑色的,冷的。“我伤过人。伤过你,伤过他,伤过他妈妈。我回不去了。”
白桃桃抓住她的手。“你回得去!你只是……你只是病了。你会好的。”
叶知笙看着她。“万一好不了呢?”
白桃桃愣住了。
叶知笙轻轻抽出手。“你回去吧。别等我了。”
她转身,往校门外走。白桃桃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“笙笙!”叶知笙没有回头。“我等你。”白桃桃的声音在发抖,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我都等你。”叶知笙停下来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那里。白桃桃的声音越来越轻。“你回来也好,不回来也好。我都在这里。我等你。”
叶知笙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没有擦,只是站在那里。风吹过来,带起她的长发。过了很久,她轻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她继续走,消失在夜色里。
白桃桃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。她站了很久,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肩膀在抖。谱纸散落一地,那些重复的旋律,那些在说“他是我的”的音符。她没有捡,只是蹲着哭。
校门口很安静。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,照着蹲在地上的白桃桃。她哭了很久,抬起头。巷子空空的,没有人。她低下头,把那些谱纸一张一张捡起来。叠好,抱在怀里。她站起来,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。她轻声说:“我等你。”风吹过来,没有回答。她转过身,往家的方向走。走得很慢。她抱着的谱纸,在风里轻轻响。那些音符还在说——“他是我的。”她翻开最上面那张,看着那些重复的旋律。她轻声说:“你是我的。”风吹过来,谱纸翻了一页。她笑了,那笑容很苦。她继续走。
远处,叶知笙站在山坡上,看着校门口那盏路灯。她看到白桃桃蹲在那里,看到她哭了很久,看到她站起来,抱着谱纸走了。她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她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张谱纸。那些音符在说——“我在等你。”她握紧了,没有拿出来。她转过身,往深渊的方向走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重。她没有回头。她不敢回头。她怕自己会留下来。她怕自己会抱住白桃桃,说“我不走了”。她怕自己会害了她。她走得更快了。暗影在她周围涌动,越来越浓。
远处,苏沐家的灯还亮着。他站在窗边,看着窗台上那排星星花。他在等。等一个可能不会回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