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知笙教苏沐拉琴的第六天，他终于能把那首曲子的第一句拉完整了。很慢，断断续续的，每个音符之间都隔着长长的停顿。但连起来了。叶知笙坐在旁边，没有说话。苏沐拉完，停下来看着她。她点了点头。“再来。”
苏沐把弓搭上弦，重新开始。还是慢，还是断断续续，但比刚才顺了一点。叶知笙听着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。她没有出声，只是打着。苏沐拉完最后那个音，停下来。叶知笙看着他。“手疼吗？”苏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磨红了，有一点肿。他摇头。“不疼。”叶知笙没有说话。她站起来，走进厨房。过了一会儿，她端着一碗温水出来，放在他旁边。“泡一下。”苏沐看着那碗水。“不用。”叶知笙看着他。“泡一下。”苏沐把手放进水里。温的，有一点烫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她。她没有看他，只是把琴弓收好，放在琴盒里。“明天再练。”苏沐点头。
眠眠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她们。她手里抱着绵绵，眼睛半眯着，但没有睡。苏糖坐在她旁边，织着那件浅粉色的毛衣。快织完了，她在收边。针线一上一下，很慢。她没有看她们，但一直在听。那些断断续续的音符，那些长长的停顿，她听着。和她小时候妈妈教她认字一样。慢，但认真。
叶知笙走回来，在苏沐旁边坐下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泡手。苏沐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坐在窗边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那把大提琴上，落在她身上，落在他手上。眠眠看着她们，忽然开口。“叶知笙。”叶知笙转过头。“嗯？”眠眠看着她。“你以前也这样学琴吗？”叶知笙愣了一下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“嗯。小时候。我妈妈教的。”眠眠没有追问，只是看着她。叶知笙的声音很轻。“她教我拿弓，教了好久。我总是拿不稳。她没有急，就是一遍一遍教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后来我学会了。她就不教了。”眠眠看着她。“她去哪了？”叶知笙低下头。“走了。很久以前就走了。”眠眠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叶知笙。过了很久，她轻声说：“你教得也很好。”叶知笙看着她。眠眠没有看她，只是抱着绵绵，眼睛又眯起来了。叶知笙低下头，嘴角有一点弧度。
苏糖坐在旁边，听着她们说话。她没有插嘴，只是继续织着毛衣。那件浅粉色的，快织完了。她想着明天给眠眠穿上，应该很好看。她抬起头，看着窗外的阳光。很暖。
远处，山坡上。云莺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扇窗户。她看到叶知笙教苏沐拉琴，看到苏沐把手泡在碗里，看到眠眠靠在沙发上，看到苏糖织毛衣。她看着那把大提琴。是她送的那把。她送的时候，苏沐不会拉。现在有人在教他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手心里那颗珠子。一半金色，一半紫色。很亮。她把它握紧，贴在胸口。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。她抬起头，继续看着那扇窗户。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她没有走。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。等那首曲子拉完，等那个人学会，等那盏灯灭了又亮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但她知道，她会一直在这里。看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