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糖醒得很早。天还没亮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。她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枕头边放着那本旧日记，昨晚又看了一遍。翻到最后一页，看那行字——“你会等到一个人。”她看了很久，把日记本抱在怀里，闭上眼睛。睡不着。她又睁开眼睛，坐起来。
窗外的星星花开了，淡金色的，在晨光里发光。她走到窗边，看着那些花。她想起妈妈种的星星花，也是这样的颜色，也是这样的光。她站在窗前，看了很久。
小时候，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花开了没有。妈妈站在门口看着她笑。她跑过去，扑进妈妈怀里。妈妈抱着她，说“慢点”。她不听，每次都跑得很快。后来妈妈走了，她就不看花了。她忘了浇水，忘了看，忘了等它开。但它还是开了。每年都开。等了她好久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花瓣。凉凉的，软软的。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。“妈，我等到他了。”风吹过来，花轻轻晃。像是在回答。
她转过身，走出房间。客厅里很暗，苏沐的房间门关着，眠眠的房间门也关着。她走过去，轻轻推开苏沐的门。他侧躺着，被子盖到肩膀，呼吸很轻。她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睡脸。她想起他小时候，也是这样睡着。她站在摇篮边看他，一看就是很久。那时候她只是妈妈，只是妈妈。现在她还是妈妈。她笑了，轻轻带上门。
她又走到眠眠房间门口。门开着，眠眠睡在里面，叶知笙睡在外面。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，眠眠抱着绵绵，叶知笙抱着那沓谱纸。她看着她们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轻轻带上门，走进厨房。开始做早饭。煎蛋，粥，腌黄瓜。和每一天一样。她把饭菜端上桌，站在餐桌边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。她想起以前，也是这样站在餐桌边，等苏沐起来吃饭。等了他十八年。现在多等了两个人。她笑了。
苏沐第一个出来。看到她站在餐桌边，他愣了一下。“妈，你怎么起这么早？”苏糖笑了。“睡不着。”苏沐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他走过去，在餐桌前坐下。苏糖给他盛了一碗粥。他接过来，低头吃着。苏糖坐在对面，托着下巴看他。和每一天一样。
眠眠第二个出来。她揉着眼睛，在苏沐旁边坐下。苏糖给她盛了一碗粥。“眠眠，今天想吃什么？”眠眠想了想。“都行。”苏糖笑了。“好。”她转身走进厨房，又端出一碟小菜。眠眠看着那碟小菜。“谢谢阿姨。”苏糖笑了。“多吃点。”
叶知笙最后一个出来。她站在门口，看着餐桌前的三个人。苏糖抬起头，看到她，笑了。“醒啦？快来吃，粥凉了。”叶知笙走过去，在眠眠旁边坐下。苏糖给她盛了一碗粥，又给她夹了一个煎蛋。“多吃点。你太瘦了。”叶知笙低下头。“谢谢阿姨。”苏糖笑了。“以后别叫阿姨了。”叶知笙愣了一下。苏糖看着她。“叫妈。”叶知笙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只是看着苏糖。“妈。”苏糖笑了。“嗯。”
吃完饭，苏沐洗碗。叶知笙站在旁边帮他擦碗。眠眠坐在沙发上，靠着苏糖，又睡着了。苏糖拍着她的背，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。她笑了。窗台上的星星花开了，淡金色的，在阳光里发光。
下午，苏沐出门买菜。苏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，织着那件浅粉色的毛衣。快织完了，她在收边。针线一上一下，很慢。她织着织着，忽然停下来。她看着手里的毛衣，想起妈妈教她织毛衣的样子。那时候她还小，手很笨，针老是戳错地方。妈妈没有急，只是慢慢教她。“一针上一针下，不要急。”她学了很久，终于学会了。妈妈笑了。“织得真好。”她把那件毛衣穿在身上，穿了很多年。后来穿不下了，她收起来，放在柜子里。再后来，她忘了。她低下头，继续织。
布布从沙发上跳下来，落在她腿上。苏糖低头看着它。“怎么了？”布布的扣子眼睛亮亮的。“你哭了。”苏糖愣了一下，伸手摸了摸脸。湿的。她笑了。“没事。”布布没有说话，只是趴在她腿上。茉茉也从窗台上跳下来，落在她另一边。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，趴在她腿上。苏糖看着它们，笑了。“你们也会安慰人？”布布的扣子眼睛眨了眨。“会。”茉茉的尾巴晃了晃。“萌力充足。”苏糖笑了。“好，够了。”她低下头，继续织。
晚上，苏沐回来的时候，苏糖还坐在沙发上。那件浅粉色的毛衣织好了，叠得整整齐齐，放在她旁边。苏沐走过去，拿起那件毛衣。“给眠眠的？”苏糖点头。“嗯。”苏沐看着那件毛衣。领口绣着一朵星星花，歪歪扭扭的，但很好看。他想起苏糖以前也给他织过毛衣，浅灰色的，他一直没穿。不是不喜欢，是舍不得。他把毛衣放回去。“她会喜欢的。”苏糖笑了。“骗人。”苏沐看着她。“没有。”苏糖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笑了。“好。”
晚上，苏糖把毛衣送给眠眠。眠眠接过来，摸着那朵星星花。“好看。”她轻声说。苏糖笑了。“喜欢就好。”眠眠把毛衣抱在怀里。“谢谢阿姨。”苏糖看着她。“以后别叫阿姨了。”眠眠愣了一下。苏糖笑了。“叫妈。”眠眠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只是看着苏糖。“妈。”苏糖笑了。“嗯。”
叶知笙站在门口，看着她们。她想起今天早上，苏糖也对她说了同样的话。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。她走回去，坐在床上。眠眠抱着毛衣走进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“好看吗？”她把毛衣举起来。叶知笙看着那朵歪歪扭扭的星星花。“好看。”眠眠笑了。“我也觉得。”她把毛衣叠好，放在枕头边。然后她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“晚安。”叶知笙看着她。“晚安。”
客厅里，苏沐坐在沙发上。苏糖坐在他旁边，织着一件新毛衣。浅灰色的，给他织的。苏沐看着那件毛衣。“上次那件还没穿。”苏糖的手停了一下。“那件不好看。”苏沐看着她。“好看。”苏糖低下头。“那你怎么不穿？”苏沐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回房间。过了一会儿，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毛衣走出来。苏糖愣住了。她看着他，看着那件织了很久的毛衣。她以为他不会穿的。她以为他忘了。他没有忘。
苏沐走回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“好看吗？”他问。苏糖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只是看着他。“好看。”苏沐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苏糖低下头，继续织着那件新毛衣。针线一上一下，很慢。苏沐靠在她肩上，闭上眼睛。苏糖没有动，只是让他靠着。
窗台上的星星花开了，淡金色的，在月光里发光。灯亮着，和每一天一样。苏糖低头看着靠在她肩上的苏沐。他睡着了，呼吸很轻。她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她想起他小时候，也是这样靠着她睡着。那时候她只是妈妈，只是妈妈。现在她还是妈妈。她笑了，那笑容很淡。她轻声说：“妈在。”风吹过来，窗台上的星星花轻轻晃。像是在回答。她闭上眼睛，也睡着了。灯还亮着。等他们醒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