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客厅的地板上。眠眠靠在沙发上，抱着绵绵，又睡着了。苏沐坐在旁边看书，布布趴在他肩上，茉茉趴在窗台上。很安静。
眠眠动了动。她的眉头皱了一下，又松开。手指抓着绵绵，很紧。苏沐抬起头，看着她。她在做梦。
梦里很黑。她站在一片黑暗中，什么都看不见。有人在说话，听不清。她往前走，走得很慢。前面有一点光，很淡，金色的。她走过去。光里面站着一个人。浅粉色的卷发，浅粉色的眼睛，头顶一对小小的白色羊角。和她一样。那个人看着她，笑了。“你来了。”眠眠看着她。“你是谁？”那个人没有回答。她只是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眠眠的脸。“长大了。”眠眠的眼泪流下来。她不知道为什么哭，只是觉得这个人很熟悉。她见过她。在很久很久以前。
“你认识我吗？”她问。那个人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认识。”眠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“那你怎么不来找我？”那个人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她笑。风吹过来，她的身影慢慢变淡。“等我。”眠眠伸出手，想抓住她。抓不到。那个人消失了。光也消失了。眠眠站在黑暗中，哭着喊：“妈妈！”
眠眠睁开眼睛。阳光刺眼，她眯了一下。脸上湿湿的。她伸手摸了摸，是眼泪。苏沐看着她。“做梦了？”眠眠点头。苏沐没有问她梦到什么。他只是看着她。眠眠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绵绵。它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她抱紧了一点。
“我梦到一个人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苏沐看着她。眠眠想了想。“不认识她。但觉得她很重要。”她低下头，“她哭了。不知道为什么。”苏沐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眠眠没有躲。她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“她说我长大了。”苏沐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她认识你。”眠眠点头。“嗯。”她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阳光。“她是不是一直在看我？”苏沐想了想。他想起苏晚。想起那本日记，想起那根粉色的发绳，想起那只叫绵绵的白色绵羊玩偶。他想起日记里最后一页那行字——“你会等到一个人。”
“也许。”他说。眠眠看着他。“她看到我了吗？”苏沐点头。“看到了。”眠眠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绵绵。“那她怎么不叫我？”苏沐没有回答。他也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苏晚去找眠眠的时候，没有找到。她只找到了他。她死在星星花丛里的时候，手里还握着眠眠的发绳。
“也许她叫了。”他说。眠眠抬起头。“你听不到。”眠眠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只是看着他。“那她说了什么？”苏沐想了想。“她说，‘你长大了’。”眠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低下头，把脸埋进绵绵的毛里。绵绵没有动。它只是趴在她怀里，闭着眼睛。
“苏沐。”眠眠闷闷地说。“嗯。”“你妈妈呢？”苏沐愣了一下。“她也在看你。每天。你吃饭的时候，睡觉的时候，出门的时候。她都在看。”眠眠抬起头。“她看我干什么？”苏沐想了想。“她怕你饿着，怕你冷着，怕你一个人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她怕你不回家。”
眠眠看着他。“那你回家了吗？”苏沐点头。“回了。每天。”眠眠靠回他肩上。“那就好。”她闭上眼睛。苏沐拍着她的背。窗外的星星花开了，淡金色的，在阳光里发光。
“苏沐。”眠眠又开口了。“嗯。”“你妈妈会哭吗？”苏沐想了想。“会。”眠眠没有睁眼。“什么时候？”苏沐看着窗外。“我受伤的时候。我晚回家的时候。我叫她妈的时候。”眠眠的手指动了动。“她哭的时候你怎么办？”苏沐想了想。“等她哭完。”眠眠没有说话。过了很久，她轻声说：“那个等我的人，也会哭吗？”苏沐想起苏晚。想起她一个人去深渊，一个人找女儿，一个人死在星星花里。她一定哭过。很多次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眠眠的眼泪又流下来。她没有擦，只是靠着他。“她哭的时候，谁等她？”苏沐没有说话。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没有人等她。她一个人去的深渊，一个人死的。没有人等她回来。没有人叫她妈妈。没有人拍她的背。她什么都没有。
眠眠没有追问。她只是靠着他，闭上眼睛。苏沐拍着她的背。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，从她脸上滑过，落在那盆星星花上。眠眠睡着了。这一次，她没有做梦。她只是睡。睡得很沉，很安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