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沐站在窗边，看着远处那个山坡。天快黑了，那里没有人。他站了很久。布布从口袋里探出脑袋。“你想去找她？”苏沐没有说话。茉茉也探出脑袋。“她不会回来的。你说过了。”苏沐转过身，看着那排星星花。淡金色的，浅粉色的，月白色的。他想起她走的那天，也是这样的天色。他想起她说“我不能再抢她们的东西了”。她没有抢。她只是觉得自己不配。
“妈。”苏沐走进厨房。苏糖正在洗碗，水声哗哗的。她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怎么了？”苏沐看着她。“我想去找云莺。”苏糖的手停了一下。她低下头，继续洗碗。“去吧。她在山坡上。一直在。”苏沐愣了一下。“你知道？”苏糖没有抬头。“她每天都在。天亮了来，天黑了走。我看着呢。”苏沐站在那里，看着她的背影。她瘦了很多，手腕上的疤已经很淡了。他想起云莺说的话——“你妈会恨我的。”她不会。她从来没有恨过她。
苏沐走出家门。天快黑了，巷子里的路灯刚亮起来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重。布布趴在口袋边缘。“你觉得她会跟你回来？”苏沐没有说话。茉茉也探出脑袋。“她上次没回。”苏沐走得更快了。
山坡上，云莺站在那里。她看着那扇窗户，灯还亮着。她的吊坠挂在脖子上，她从来没有在意过它。它从来不会亮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盏灯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没有回头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停在她身后。她没有动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苏沐走到她旁边，站在那里。她没有看他，只是看着那扇窗户。“你妈还没睡。”苏沐点头。“嗯。”云莺低下头。“她每天都亮着灯。等我回去？”苏沐看着她。“等你。”云莺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没有擦。“她不会恨我吗？”苏沐摇头。“不会。”
云莺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扇窗户。过了很久，她轻声说：“你回去吧。我再想想。”
苏沐没有走。“我妈说，她手腕上的疤快看不见了。但她每天都会摸。她说，是你救了她。”云莺的眼泪流下来，滴在地上。“叶知笙说，她写的最后一首曲子不是‘他是我的’。是‘我在等你’。她说，是等你的。”云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“眠眠说，她每次醒来都会问你。她说，她在等你回来。”
云莺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肩膀在抖。苏沐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等着。
过了很久，她抬起头。眼睛红红的，脸上全是泪。“你回去吧。我不会走的。”苏沐看着她。“你走了也没用。你走了，她们还是会想你。你走了，灯还是会亮。你走了，谱子还是写你的名字。”他蹲下来，和她平视。“你走了，什么都没变好。”
云莺看着他。她的眼泪又流下来。“那我回来能做什么？”苏沐想了想。“吃饭。睡觉。听叶知笙弹琴。陪眠眠说话。让我妈给你织毛衣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你回来就行。”
云莺低下头。“我再想想。”苏沐站起来。“好。”他转身，往山下走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“云莺。”她看着他。他没有回头。“你走的时候，我妈哭了好久。她说，她对不起你。她说，你救了她，她却什么都没为你做。”他继续走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云莺坐在山坡上，看着那扇窗户。灯还亮着。她想起苏糖手腕上的疤，想起叶知笙写的谱子，想起眠眠靠在沙发上等她。她想起苏沐说的话——“你走了，什么都没变好。”她站起来，往山下走。走得很慢。走到半山腰，她停下来。她看着那扇窗户，灯还亮着。她没有继续走。她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。过了很久，她转身，走回山坡上。她坐在那里，抱着膝盖，看着那盏灯。她还没有准备好。但她知道，她会回去的。只是不是现在。她需要再想想。
苏沐走回家。推开门。苏糖从厨房探出头，看着他。“她没回来？”苏沐摇头。苏糖没有说话。她只是走过去，拉住他的手。“她会回来的。”苏沐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苏糖笑了。“她每天看着那盏灯。看了一天又一天。她会回来的。她只是还没准备好。”苏沐低下头。“嗯。”
晚上，苏沐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布布从枕头边探出脑袋。“她会回来的。”苏沐没有说话。茉茉也探出脑袋。“她会的。”苏沐闭上眼睛。他想起她蹲在山坡上哭的样子，想起她说“我再想想”，想起她说“我不会走的”。她不会走的。她只是还没准备好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台上那排星星花。淡金色的，浅粉色的，月白色的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轻声说：“我等你。”风吹过来，花轻轻晃。像是在回答。
远处，山坡上。云莺坐在那里，看着那扇窗户。灯还亮着。她抱着膝盖，看着那盏灯。她轻声说：“等我。”风吹过来，没有回答。她靠着树，看着那扇窗。她会回去的。只是不是现在。她需要再想想。等她觉得自己配得上那盏灯。她闭上眼睛。明天，她还会在这里。看着他家的灯亮了又灭。她会回去的。总有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