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点光持续了一整夜。
云莺没有睡。她靠在山坡的树上,把吊坠握在手心里。那光很淡,银白色的,像是月光凝在了金属上。从她有记忆起,这只吊坠从未亮过。渊流说它是空的,说她没有根,没有来处,没有归途。她信了。
但现在它在发着微弱的光。
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。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,那双异色的眼睛,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吊坠——但那个女孩的吊坠里有一颗金色的珠子,一直在发光。而她的吊坠是空的,什么也没有。
可它在发光。
天快亮的时候,吊坠的光暗了一点。不是灭,是淡了。云莺把它贴在胸口,站起来。她往山下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她不知道要去哪。去找那个女孩?去找苏沐?还是回山坡上继续等?
她站在清晨的巷子口,路灯还亮着。远处传来脚步声,很轻,很稳。她转过身。
渊流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。
深蓝色长发像深海的水流,在晨光里泛着幽暗的光。他穿着那件深蓝色长袍,领口的暗紫色宝石微微发光。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看着她,瞳孔像漩涡一样缓缓旋转。他看着她,然后目光落在她手心里——那里握着吊坠。
“亮了。”他说。
不是问句。
云莺没有说话。她把手背到身后,但他已经看到了。
渊流往前走了一步。脚下的青石板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“让我看看。”
云莺没有动。渊流看着她,那双漩涡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“你知不知道它为什么亮?”
云莺摇头。
渊流轻声说:“因为你在动摇。你在想‘回去’。你想回去的地方,是那个人的家。不是你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它亮,不是因为它在回应你。是因为它在提醒你——你还有任务。”
云莺的手指收紧。
渊流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。“给我看看。”
云莺犹豫了一下,把吊坠从脖子上取下来,递给他。渊流接过,举到眼前。那点银白色的光还在亮,很淡。他看着那光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吊坠还给她。
“你知道这只吊坠是什么吗?”
云莺摇头。
“是容器。”渊流的声音很平静,“它里面本来有东西。你忘记的东西。你从哪里来,你是谁,谁把你留在深渊——都在里面。但它空了。你把它弄丢了。”他看着她,“现在它亮了,说明它在找。它在找它丢掉的东西。”
云莺握着吊坠,手心在出汗。“我……丢了什么?”
渊流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她。“三天后,海边。你把他带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如果你做不到,我会亲自来处理他。而你……”他没有说完,但云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渊流走了。和来时一样,脚步声很轻,很快消失在晨雾里。
云莺站在巷子口,握着吊坠。那点银白色的光还在亮。她想起那个女孩,想起她隔着破窗纸看她的眼神。她想起苏沐每天往山坡上看的那一眼。她想起他说“我等你”。
她低下头,看着吊坠。那光一闪一闪,像心跳。
她轻声说:“你到底……在找什么?”
没有人回答。她站在巷子口,很久。太阳升起来了,光照在她身上,很暖。但她觉得冷。她走回山坡上,靠着树坐下。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。她看着那盏灯,把吊坠贴在心口。
三天。
她还有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