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年前----
灵堂点着白烛，石质棺椁安静地摆在中央，一位身着军装的老人静静地躺在其中，白色花束簇拥着他。
人群静默着围着深黑的棺椁，依次上前献花，不时有低低的啜泣声与低语响起。
年幼的我抽了抽鼻子，空气中是冷香与旧橡木的味道，望着身边泣不成声的妇女，此时的我还不大能理解什么是死亡，但眼边却也淡淡泛红。
我望向那副棺椁，里面躺着一位很熟悉却很遥远的人，我的爷爷。
那是一位久经沙场最终官居高位的军人，陈氏家族的创始者，对我而言却是一位严厉若却不失温情、有些古板的老人，我已不大记得起与他具体相处的画面，只能回忆起抚摸我头顶的那双枯手。
我就一直呆呆地望向那副棺椁，直到母亲扯了扯我的衣角，才发觉已经轮到到我们去献花。
穿过人群，父母对着爷爷的遗体喃喃低语，我捧着从母亲手中接过的纯白花束，走向前放在了爷爷身边，抬头，看向爷爷那张苍老而不失英气的面庞。
我的目光从爷爷面庞上划过，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，还有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，这是几十年前战争给他留下的荣耀与勋章。
那双眼睛早已闭上，眼窝微微下陷，眼皮松垮地垂着，眼眶高而深。
我盯着这双眼睛看着，即使眼皮早已合上，我只是觉得，爷爷似乎也在看着我，或许是错觉，我们彼此正在对视。
母亲拉了拉我的手，我这才回过神来，跟随着她走回人群中。
然而，在我转身回去的路上，没有人注意到，一条淡淡的、黑色的丝线，从爷爷身上流出，借着灵堂，昏暗的光线，连在我的身上，很快便断开，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我只感到头猛地昏沉了一下，猛地一踉跄，险些摔倒，幸好母亲拉住了我。
葬礼结束后，父亲与几位伯伯叔叔留下来守夜，我随愁容满面的母亲回到了家中。
当天夜里，我裹着丝绸被子，却难以入眠，我闭上眼睛，出现在眼前的，不再是黑暗一片，而是一颗漆黑如墨、散发死气，却又透着生机的……种子？
我强忍着不去注意它，却无法把它从脑海中抹去，我向仆人和母亲解释发生的一切，他们却只是笑了笑，甚至摸了摸我的额头。
“这孩子是发烧了吗？”
与那颗种子一同出现在我的脑海中的，还有爷爷的遗容，军装笔挺的他，给人一种只是在小憩的感觉，我是听着爷爷的伟大功绩长大的，他从一名普通士兵，历经二十多年艰难坎坷，最终成长为一位声名远扬的将军剑圣。
但在年幼的我心中，他只是一位不苟言笑的，倔强的老人罢了。
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，父亲守灵结束，疲惫地回到家中，本以为看到同样一脸疲惫的我会生气，让我去练剑，却只是摆摆手，回到房中和母亲谈些什么。
当时的我，不清楚什么“家产”“名誉”“家族”，只记得此后父亲与几位叔叔伯伯来往渐少，家中也辞去了几位佣人。
后来，我按部就班地读书，练习剑法，手指生起一层薄薄的茧，我渐渐长大，然而，那颗种子却没有变化，依旧静静地待在脑海中，而我也习惯了它的存在，从未和其他人提及。
直到某天，在花园中玩乐的我，想要追逐一只蝴蝶，彼时幼小的我未能追上它，指尖离它明明只有短短的几厘米，看着它渐渐飞远，我心有不甘，心中竟升起一股恶念。
“去死吧……”
这个念头刚刚升起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。
一丝黑色的雾气，从我的指尖传出。
蝴蝶还没来得及飞走，便被黑雾捆住，它努力振动翅膀，却没能逃走，黑雾将它困在其中，渐渐将其消化，随后散去……
心中的那颗种子，也悄悄的裂开了一道缝……
我惊愕地愣在了原地，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，无论如何仔细地端详，也没能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
“少爷，小少爷，您在哪？”
直到听到熟悉的女仆的呼声，我才清醒过来，仓皇地找到她，随她去吃饭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