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不起,我真的爱你!所以请你去死吧!”
视角骤然腾空,随即重重砸落在地,骨碌碌滚了几圈。
一具无头尸身轰然倒伏,最后撞入眼帘的,是那具躯体上一双又长又细、雪腻娇嫩的腿,裹着泛着幽光的黑丝。
记忆在此刻戛然而止,碎得彻底。
视野仿佛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,时间失去了意义,不知沉沦了多久。
再次睁眼时,是撕裂般的头痛将我拽回意识。
这是哪里?混乱的思绪翻涌片刻,才勉强沉淀下来。我躺在黏腻的木制地板上,油污在掌心蹭出一片湿滑的触感。
视线往上,是手臂粗细的冰冷铁栏,栏外立着一扇斑驳的木门。
绑架——这个念头清晰地跳进脑海。
“砰!”
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,木门被一股蛮力掀飞,狠狠撞在铁栏上,木屑四溅。
刺眼的强光瞬间涌进来,逼得我猛地闭上眼。
“喂,现在你有两个选择。”
我忍着刺痛,费力地掀开眼皮,望向声音的来源。
“第一,被我卖到窑子里,让那帮魔折腾到神志不清。”
光线渐渐柔和,我的视线终于聚焦。
“第二,做我老婆,当我的船员。”
说话的少女一身海盗船长的打扮,帽檐压得很低,露出的眉眼却带着几分桀骜的艳色。
“我……能选别的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能宽限几天吗?”
“你说呢?”
尼玛,诗人,被一群人糟蹋和被一个人糟蹋,傻子都知道怎么选。
“我选第二。”
少女挑眉,甩手扔过来一卷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。
“签了它。”
羊皮纸在掌心铺开,蜡黄的纸页透着经年的陈旧气息,上面的字迹扭曲古怪,是从未在人类史册上出现过的符号,可我竟能一字不差地看懂。
契约的内容很简单,无非是某年某月某日,拉娜月与某某结为伴侣。
拉娜月?是她的名字么?
我的目光落在落款处那个空白的位置,本该填上我名字的地方。
我叫什么来着?
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,轰然砸进混沌的脑海,激起一片茫然。
拉娜月捕捉到我眼底的空白,皱起眉:“我该不会捡了个傻子吧?”
“你才傻!你全家都傻!”我梗着脖子反驳,声音却越来越低,底气不足,“我……我只是忘了自己是谁而已。”
拉娜月盯着我看了半晌,低声自语:“不该啊,从魂海里捞出来的恶魔,按理说都带着还在人世时的记忆……算了!”
她忽然抬手,指尖点了点我的眉心。
“从现在起,你就叫烬。”
“就……就这样定了?这可是我的名字!”
“不然呢?”
随着这个名字被敲定,一股奇异的暖流忽然从心底蔓延开来,像是凭空多了一缕锚点,让我与这片陌生的天地,有了几分微不可察的联系。
我拿起羽毛笔,在契约的空白处,一笔一划写下“烬”这个字。
落笔的刹那,羊皮纸陡然腾空,血色的火焰猛地窜起,将纸页吞噬。
纷飞的余烬分成两缕,一缕飞向我,一缕飞向拉娜月,最终在我们各自的右手无名指上,凝成了一枚暗金色的戒指。
戒面之上,黑红相间的条纹蜿蜒缠绕,像一道永不褪色的烙印。
拉娜月看着手上的戒指露出一抹笑容,打开牢门走了进去,走到鸭子坐的烬面前蹲下,让自己的视野与烬的视野平齐。
“现在,你和我结婚了,那么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。”
烬对拉娜月的话产生了疑问,可拉娜月接下来的动作和话彻底打消了疑惑。
少女向烬伸出了手。
“那张结婚申请表所带的效果是永久的,无法解除,你不用白费力气了,还有,成为我的大副吧!”
“什么的大副?”
拉娜月一脸看烬像看傻子的模样,同时指了指自己身上那身海盗船长的打扮。
“当然是海盗了!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诗人?”
“当然不是人了。”
烬看着拉娜月漏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,此时的烬心中好像有一万头草泥马结成的千军万马经过。
拉娜月好像想到了什么急忙跑了出去,烬看着那通往自由的大门发现它是如此的有吸引力。
于是!烬站起来了!烬义无反顾的冲向牢门!烬她!她!她?她?她把门关上了?
“出去也是白搭,有外面那个精神病在,怎么跑都是白搭,还不如待在这趟平呢。”
于是,在后世英明伟大是烬躺平了。
这时被烬关上的门双被拉娜月踹开了,拉娜月举着一面全身镜闯了进来。
“言语描述不如自己看。”
拉娜月砰的一声将镜子砸在地上,镜子稳稳当当的立了起来。
烬也终于看清自己长啥样子,苍白的长发发尾渐变猩红,冷白皮,以及那一双一眼就不是人的猩红色竖瞳和黑色的眼白,无可挑剔的瓜子脸,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自额前生出的黑红相间的大角,以及那一条覆盖着黑色甲壳的长尾末尾那生出的锋利尾刃,少女身材,还有,为啥只有一件衬衣?下身裸露着光滑的大腿。
“为啥我没衣服?”
“在你还没醒的时候我研究一下你的深浅。”
拉娜月一度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。
“不错呦,还处着呢,所以我就研究你后面,不错呦,后面14.9。”
“诗人?”
“不诗人,在说了,你已经死了,别在乎这些边边角角的好吗?”
“我死了?怎么可能?”
拉娜月走到烬的身后伸出手强行抬起烬的头,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和蜈蚣般的缝合线。
“你在人世时死的还挺惨,断头哇!。”
烬伸手摸了摸这条颈上蜈蚣,仿佛感受到了这蜈蚣诞生时自己的痛,和面对如此伤势时自己的绝望与无助。
拉娜月指尖轻轻划过我颈间那道狰狞的缝合痕迹,指腹微凉,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怜惜。
“疼吗?”她轻笑,“活着的时候被人亲手断头,死了以后,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。”
我猛地后退,后背抵上冰冷的铁栏,长尾不受控制地绷紧,尾刃泛着冷光。
“是你……是你把我捡回来的?”
“不然呢?”她挑眉,后退一步,转了个圈,海盗帽上的银饰叮当作响,“茫茫魂海,那么多残破的灵魂,我偏偏捞起了你。你说,这算不算命中注定?”
我盯着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和我一模一样的暗金色戒指,黑红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。
“这契约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“灵魂绑定。”拉娜月收了笑,眼神骤然锐利如刀,“你生,我生。你死,我也不会独活。当然——”
她上前一步,伸手捏住我的下巴,强迫我与她对视。
“我不会让你死第二次。毕竟,亲手把你拼凑起来的人是我,只有我能对你为所欲为。”
我喉间发紧,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回那面全身镜上。
苍白长发垂落腰际,发尾染着如同鲜血浸透的猩红,冷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,一双竖瞳猩红慑人,搭配漆黑眼白,一眼便知绝非人类。额间一对黑红弯角凌厉张扬,长尾轻轻扫过地面,带起细微的风声。
而我身上,只有一件宽大的衬衣,堪堪遮到大腿根。
“拉娜月。”我声音微哑,“你到底……把我做成了什么?”
“恶魔。”她坦然开口,语气轻描淡写,“准确说,是我专属的恶魔大副。”
她转身,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牢门,外面是漆黑如墨的夜空,远处隐约可见翻滚的乌云与闪烁的奔腾的无限骸海。
“这里不是人世。”
“你生前的一切,爱人、仇人、回忆……全都断了。”
“你颈间的缝合痕,是我把你重新缝起来的证明;你手上的戒指,是你属于我的印记;你现在的名字——烬,是我给你的新生。”
她回头,冲我伸出手,眼底带着疯癫又炽热的光。
“欢迎登船,烬。”
“从今天起,忘了那个被人断头惨死的你。”
“跟着我,烧杀抢掠,横行魂海,把所有敢看不起我们的东西,全都烧成灰烬。”
我站在原地,长尾无意识地轻甩。
逃跑?外面是连拉娜月都要忌惮的疯子,逃出去,只会比死更惨。
留下?做一个海盗船长的妻子兼大副,当个见不得光的恶魔。
我低头,看着自己掌心那枚暗金色的戒指,又摸了摸颈间那道粗糙却牢固的缝合线。
生前被挚爱之人亲手断头,死后连名字都不配拥有。
人间给我的,只有痛苦与死亡。
那不如……
我抬眼,看向门外那个桀骜张扬的身影,猩红色的竖瞳里,第一次泛起了笑意。
“船长。”
我迈步走出牢笼,声音平静,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接下来,我们去哪抢?”
拉娜月先是一怔,随即放声大笑,笑声张狂,响彻这片死寂之地。
她一把攥住我的手,十指紧扣,两枚同款戒指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先去抢一件,配得上我夫人的衣服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“我们去掀翻这见鬼的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