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林深处的路径早已不是人走的路，而更像是某种野兽反复踩踏后留下的血痕。银发女人走在前方，步伐不紧不慢，却带着一种让所有生物本能退避的压迫感。她的斗篷下摆偶尔扫过枯枝，发出极轻的“沙沙”声。
伊莱跟在后面五步远的地方，低着头，赤着的脚踩在腐叶与尖石混杂的地面上，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。他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，甚至连喘息都尽量压到最低。
他知道——只要这个女人心情一变，他现在的“完整”就会在一瞬间变成“残缺”。
走了约莫一个小时，天色开始发暗，雾气里掺进了潮湿的寒意。
女人突然停步。
没有回头，只是抬了抬下巴，指向左侧一处被巨藤缠绕的岩壁。
“那里。进去。”
伊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才发现岩壁下方有一个被藤蔓几乎完全遮蔽的洞口。洞不大，仅容一人弯腰进入，里面黑得像能吞噬光线。
他犹豫了半秒。
女人已经不耐烦地“啧”了一声，法杖尾端轻轻一点地面。
一团紫黑色的幽焰无声升起，悬浮在她肩侧，照亮了前方。
“再磨蹭，我就把你绑在洞口当诱饵喂蛇。”
伊莱立刻低下头，快步上前，弯腰钻了进去。
洞内意外地干燥，地面铺着兽皮和布料。角落里有一张用枯枝与藤蔓胡乱搭成的床架，上面铺着几张完整的狼皮。最里面靠墙的位置，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石制火塘，旁边堆着些干柴。
显然，这里是她临时的藏身处。
银发女人最后一个进来，随手一挥，洞口外的藤蔓像活物一样迅速合拢，将入口彻底封死。紫黑火焰自动飘到火塘上方，化作一团稳定的幽光，既照明，又带来丝丝暖意。
她脱下斗篷，随手甩在一旁。
兜帽终于滑落。
伊莱第一次看清她的全貌。
那是一张极致的、近乎残酷的美。
皮肤白得近乎透明，能看见浅浅的青色血管。银灰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。左眼被一条细长的黑色眼罩遮住，右眼是近乎无色的淡灰，瞳孔却异常锐利，像冰冷的刀锋。她的嘴唇极薄，嘴角天然下垂，带着散不去的倦怠与嘲讽。
她懒散地靠坐在兽皮床架上，长腿交叠，法杖横在膝头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杖身。
“过来。”
伊莱僵硬地挪动脚步，停在她面前三步处。
“跪下。”
他膝盖一软，跪了下去。
女人俯身，伸出冰凉的右手，捏住伊莱的下巴，强迫他抬头。
她的指甲很长，泛着冷光，轻轻划过伊莱的唇角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...伊莱。”
“全名。”
“伊莱·奥蕾利亚。”
她“呵”了一声，松开手，身体向后仰靠，姿态慵懒得近乎放荡。
“奥蕾利亚？没听说过。”
伊莱瞳孔微缩。
女人笑意更深，却没有温度。
“别紧张，我只对值钱的东西有兴趣。”
她忽然抬脚，用靴尖抵住伊莱的胸口，缓缓向下，停在他小腹的位置。
“脱。”
伊莱的手指颤抖着，抓住衣摆。
他知道反抗无用。
粗布上衣被缓缓褪下，露出少年单薄却线条异常优美的上身。锁骨深陷，腰细得惊人，腹部平坦，没有一丝赘肉，却因为长久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虚弱的苍白。皮肤上还残留着被荆棘划出的细密红痕，此刻在幽焰照耀下泛着淡淡的粉。
女人眼眸微眯，目光一寸一寸地剥开他。
“转过去。趴下。臀抬高。”
伊莱咬紧牙关，照做。
脸埋进兽皮里，闻到浓重的血腥与焦土味。
女人的靴子踩上他的腰窝，用力向下压。
“放松，别绷那么紧，我又不真的现在就玩你。”
她俯下身，长发扫过伊莱的脊背，带来一阵酥麻。
冰凉的手指顺着他的脊柱一路向下，指尖在尾椎处重重一按。
伊莱浑身一颤，发出一声闷哼。
“...反应挺大。”她低笑，“身体倒是比外表结实。”
她忽然收回了脚，语气变得正经了几分。
“起来。坐好。我要检查你的魔核适应性。”
伊莱愣住。
“魔...核？”
“对。”女人从腰侧的暗袋里取出一枚拳头大小、表面布满暗紫色脉络的晶体。“把魔核直接移植进没有魔力亲和的男性体内，就能让男人使用魔力。”
她把魔核在指间转了一圈，紫光摇荡，显得格外妖异。
“只是成功率极低。大部分人在移植后三到七天内爆体而亡。但凡能活下来的...则会变成稀有的男法师，魔力亲和甚至会超越大多数人。”
她把魔核抵在伊莱的心口位置，引导魔力。
晶体表面忽然亮起，紫色脉络像活过来一样，向伊莱的皮肤里钻。
伊莱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几乎要昏厥。
但——
痛楚只持续了十几秒，就诡异地消退了。
魔核表面光芒渐弱，最终恢复平静。
女人眯起仅剩的那只眼睛，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讶。
“...零排斥反应？”
她又连续测试了三处位置——锁骨、尾椎、丹田。
结果全部相同。
魔晶每次触碰，都会短暂发光，却没有引发任何剧烈的排异反应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忽然把魔晶收回，语气变得复杂。
“你这具身体...比我想象中更有趣。”
伊莱喘息着抬起头，声音沙哑：“...那我...会变成什么？”
女人没有回答。
她走到伊莱面前，再次蹲下，捏住他的下巴。
这一次，力道不再是玩弄，而是带着某种近乎审视的认真。
“你刚才说，你母亲要把你卖给子爵——莉莉安娜·维森当**。你父亲为了让你逃，用身体去喂饱了两个王国骑士。”
伊莱眼眶瞬间红了，却死死咬着唇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轻声说：
“我在灰岩镇有个老伙计，他可以教你一些东西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，还愿意接受移植魔核的话，我也可以帮你。”
“但前提是——”
她凑近，几乎鼻尖贴着鼻尖。
“——如果移植成功，不管你用什么手段。干掉莉莉安娜·维森。”
伊莱看着她那只冰冷的灰色眼睛。
喉结滚动。
然后，他用极轻、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：
“一定。”
女人忽然笑了。
这一次，笑意终于到达了眼底。
“一把精致的刀。”
她起身，走向洞口，手指在藤蔓上一划。
藤蔓像听话的蛇一样分开。
“今晚好好睡。”
“明天启程，我会给你一封信，把信带给冒险家公会的会长，他会照顾你的。”
她走出洞口，身影被夜雾吞没前，伊莱终于想起来问她的名字。
而她，只留下一句话飘在原地：
“叫我灰烬。”
洞内重新陷入寂静。
伊莱抱着膝盖，坐在狼皮上。
他摸了摸心口。
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魔核冰冷的触感。
也是第一次——他感觉到了一丝，极其微弱的、名为“希望”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