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另一边,维森的子爵府。
莉莉安娜·冯·维森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长榻上,一条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腿上,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,脚踝处系着一根细金链,坠着一枚冰蓝色魔晶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丝绒长袍,领口开得极低,几乎要滑落肩头,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和精致的锁骨。银白色长发用黑曜石发簪松松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衬得那张脸愈发美艳不可方物。
她今年三十四岁,但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——皮肤白腻如瓷,五官精致得像大师手下的雕塑,眼角微微上挑,天生一副勾人的媚态。此刻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慵懒的笑意,嘴角微微翘起,像一只餍足的猫。
但她的手上全是血。
——不是她自己的。
“唔……!”
艾莲被按在她脚边的地板上,脸朝下,双手被铁链反绑在身后,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撕得只剩布条,露出大片青紫交错的伤痕。
莉莉安娜的靴尖踩在他后腰上,不轻不重地碾着,像在踩一只不听话的虫子。
“叫啊。”她的声音轻柔动听,像情人在耳边低语,“刚才不是还挺能喊的么?”
艾莲咬着牙,把脸埋进冰冷的地砖里,一声不吭。
莉莉安娜挑了挑眉,靴尖从他后腰滑到脊椎,一路向上,最后踩在他后颈上,缓缓施力,一字一顿。
“我 让 你 叫!”
艾莲的颈椎发出细微的“咔咔”声,他终于忍不住,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。
莉莉安娜满意地笑了。她收回脚,俯身捏住艾莲的下巴,强迫他抬头。那张曾经清秀的脸此刻肿得面目全非,嘴角裂开一道口子,血和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淌。
“你看看你,”她歪着头,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血,然后在自己的唇上抹了一下,舔了舔指尖,“明明都快四十的人了,皮肤还保养得这么好。难怪能生出伊莱那种货色。”
艾莲浑身一颤,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。
“别碰他……!”
莉莉安娜笑出声来,笑声清脆得像银铃。
“碰他?我还没碰着他呢。”她松开手,任由艾莲的脸摔回地面,“你儿子倒是有本事,跑进了雾林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冷下来,像冰刃划过喉咙。
“你知道雾林里有谁吗?一个疯女人,隐居的疯女人。我的赏金猎人被她打得像狗一样爬回来,连她的脸都没看清。”
她站起身,长袍下摆扫过艾莲的后背,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“所以——你儿子现在在灰岩镇,对吧?”
艾莲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莉莉安娜注意到了,嘴角的弧度更深了。
“萨瑟兰的地盘。啧,那个老女人最讨厌我碰她的‘领民’。”她踱到窗边,指尖敲了敲窗棂,窗外正对着灰岩镇的方向,“不过没关系。你的好儿子迟早会落到我手里。”
她转过身,看向跪在门口的那个人。
“亚克斯。”
此刻,亚克斯单膝跪在正厅门外,脊背挺得笔直,低垂着头,眼睛盯着地板上的砖缝。
她的铠甲上沾着露水和泥点,显然是连夜赶路回来的。那把巨大的阔剑斜背在身后,剑柄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。
屋里传来艾莲的惨叫声,一声接一声,尖锐得像被踩住尾巴的猫。
然后是靴子踩在血肉上的闷响。
然后是铁链拖地的声音。
然后是莉莉安娜慵懒的笑声。
亚克斯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她脸上没有表情。或者说,她不允许自己脸上有表情。
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,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,最后彻底归于沉寂。
“进来。”
亚克斯站起身,推门而入。
艾莲已经被人拖下去了。地砖上留着一道暗红色的拖痕,从长榻脚下一路延伸到侧门。
莉莉安娜重新坐回长榻上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杯沿印着一道淡淡的唇印。她的长发有些散了,几缕银丝垂在胸前,被汗水沾湿,贴在她雪白的皮肤上。
她抬起眼,看向亚克斯。
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某种餍足的慵懒,像刚饱餐一顿的雪豹。
“回来了?”
亚克斯单膝跪下,低头。
“是。”
“伊莱的事,查清楚了?”
“是。他从雾林逃出后,被人救下,目前藏匿在灰岩镇。”
莉莉安娜晃了晃酒杯,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。
“谁救的?”
亚克斯犹豫了一瞬。
“……一个隐居在雾林里的法师。我的手下没能看清她的脸,但从魔力波动判断……至少是三阶以上。”
莉莉安娜挑了挑眉,终于有了一丝兴趣。
“三阶以上?雾林里什么时候住了这么一号人物?”
“属下不知。她似乎……和灰岩镇冒险者公会的会长格雷戈·铁砧有旧。伊莱逃往灰岩镇,很可能就是她指的路。”
“格雷戈……”莉莉安娜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塞西莉亚养的那条狗。有意思。”
她把酒杯放在桌上,起身走到亚克斯面前。
靴尖轻轻挑起亚克斯的下巴。
“所以呢?你的人现在在灰岩镇做什么?”
亚克斯不敢动,任由她的靴尖抵着自己的下颌。
“格蕾塔已经进入灰岩镇,正在监视伊莱的动向。等时机成熟,她会把人带回来。”
“带回来?”莉莉安娜收回脚,声音忽然冷了几分,“怎么带?硬闯萨瑟兰的地盘?还是等塞西莉亚亲自把人送过来?”
亚克斯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属下——”
“算了。”莉莉安娜打断她,转身走回桌边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,扔到亚克斯面前。“看看这个。”
亚克斯低头看去。
那是一张通缉令的草稿。
亚克斯快速读了一遍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抗法不遵……重伤巡逻队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他只是一个没有魔力的孩子,怎么可能重伤巡逻队?”
莉莉安娜俯身,凑到她耳边,呼吸温热而潮湿。
“我说他有,他就有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丝绸滑过皮肤。
“你那个好丈夫,我已经让人去‘劝’了。等他在认罪书上签了字,这份通缉令就能贴遍整个边境——包括灰岩镇。”
亚克斯沉默了。
很久。
久到莉莉安娜以为她不会开口。
“……是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莉莉安娜满意地笑了,直起身,走回长榻边坐下,重新端起酒杯。
“别这幅表情。我又没让你亲手打他——虽然你打不打他,我都不介意。”
她抿了一口酒,红色的酒液沾在唇上,像血。
“对了,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歪头看着亚克斯,“刚才我在里面玩你男人的时候,你在外面听着,不介意吧?”
亚克斯的脸白了一瞬。
“……属下不敢。”
“不敢介意,还是不介意?”
“……不介意。”
莉莉安娜笑出声来,笑声清脆得像碎冰。
“那就好。毕竟——”她伸了个懒腰,丝绒长袍滑下肩头,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,“你儿子的那张脸,可是比你男人值钱多了。”
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画像,举到面前。
画像上的少年大约十六七岁,淡金色短发,琥珀色的眼睛,五官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。画像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——“伊莱·奥蕾利亚,十六岁,无魔力。”
莉莉安娜的手指轻轻抚过画像上少年的脸,指尖从额头滑到鼻尖,又沿着嘴唇的轮廓缓缓描摹。
她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刚才那种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笑意,而是一种更深、更浓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。
像沙漠里的旅人看见绿洲。
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羔羊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,眼底却冷得像冰封的湖面。
“多漂亮的眼睛……”她轻声呢喃,像是在对画像说话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这样的眼睛,哭起来一定很好看。”
她把画像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亚克斯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三个月之内。我要他跪在我面前。”
她睁开眼,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烛光,像两簇跳动的鬼火。
“活的。完整的。干干净净的。”
“能做到吗?”
亚克斯低下头。
“……能。”
“很好,你的失职,我可以既往不咎,毕竟你的丈夫难道的美人。”莉莉安娜挥了挥手,“下去吧。去审审他,让他把字签了。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认罪书。”
亚克斯起身,倒退三步,转身走出门外。
门在她身后合上的瞬间,她听见屋里传来莉莉安娜低低的笑声,和一句几乎听不清的呢喃——
“……我的小美人。”
亚克斯站在走廊里,背靠着冰冷的石墙。
走廊尽头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,和守卫粗鲁的呵斥。
那是艾莲被拖往地牢的方向。
她没有动。
她只是站着,闭着眼,听那个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某个拐角。
然后她睁开眼。
脸上的表情已经被完全抹去,像一张白纸。
她迈开脚步,朝地牢的方向走去。
步伐很稳。
靴底踩在石板上,一声接一声,像某种古老的、无法停止的节拍。
地牢里弥漫着血腥、潮湿和粪便的臭味。
艾莲被铁链吊在墙上,脚尖勉强够到地面。他浑身是血,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肤色,只有胸膛还微弱地起伏着,证明他还活着。
一个守卫拿着炭笔和羊皮纸站在旁边,看见亚克斯进来,识趣地退到一旁。
亚克斯走到艾莲面前。
艾莲费力地抬起头,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向她。
那张脸上没有恨,没有怒,只有一种奇怪的、近乎怜悯的平静。
“……你来了。”
亚克斯没说话。
艾莲扯了扯嘴角,牵动伤口,血又渗了出来。
“她让你来……让我签字?”
亚克斯还是没说话。
艾莲忽然笑了。笑声很轻,像风吹过枯叶。
“亚克斯……你还记得吗?当年你追我的时候,说会保护我一辈子。”
亚克斯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“后来你嫌我没用,把我扔在雾隐村。”艾莲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在说梦话,“我不怪你……我从来没怪过你。”
“但伊莱……”
他的声音忽然有了力气,像垂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伊莱是无辜的。”
“他没有魔力,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。”
“他只是想活着……像个人一样活着……”
“放过他。”
亚克斯低下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曾经很漂亮,是那种温润的、让人想靠近的琥珀色。现在却被血污和肿胀遮得几乎看不见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身,从守卫手里接过炭笔和羊皮纸,放在艾莲够得到的地方。
“我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艾莲看着她,那点微弱的希望像烛火一样,在她眼底慢慢熄灭。
“……”
他偏过头,尽全力甩开纸笔。
“别逼我。”
亚克斯看着他,声音不再颤抖。
“总有一天,你会后悔的。”
惨叫声,在亚克斯走出地牢的时候,还回荡在耳畔,她听见身后传来艾莲的笑声。
那笑声很轻,很轻。
像风。
像叹息。
像一把钝刀,慢慢割着她的脊梁骨。
天亮的时候,认罪书已经送到了莉莉安娜的桌上。
她靠在床头,长发散落,身上只披了一件薄纱,露出大片暧昧的红痕。她拿起认罪书看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。
“办得不错。”
亚克斯单膝跪在门外,一夜没睡,眼底布满血丝。
“属下告退。”
“去吧。”莉莉安娜挥挥手,忽然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——下次来的时候,记得把你儿子那张画像再描一张。这张我要贴在床头。”
亚克斯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是。”
她起身,转身离去。
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,一声接一声,渐渐远去。
莉莉安娜把认罪书放在床头柜上,拿起伊莱的画像,举到眼前。
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落在画像上,给少年的淡金色头发镀上一层暖光。
她伸出修长的手指,轻轻描摹画像上少年的眉眼。
“快了……”她低声呢喃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。
“很快,你就是我的了。”
她把画像贴在唇边,轻轻吻了一下。
然后闭上眼睛,嘴角挂着满足的笑,沉沉睡去。
画像从她指尖滑落,落在枕边。
画上的少年安静地看着她,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