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布林的尖锐、刺耳的尖叫划破长空,还带着一股让人恶心的腥臭。
伊莱侧身闪开第一只哥布林的柴刀,脚跟在地上一拧,整个人像被风吹开的落叶一样轻飘飘地转了半圈。匕首从小腿侧面抽出,刀尖划过那只哥布林的手腕,带起一溜暗红色的血珠。
“哇啊——!”
那只哥布林捂着断腕跌倒在地,还没来得及哭完,伊莱已经绕到它身后,匕首柄在它后脑勺上重重一敲。
闷响。
世界清净了。
“还剩两只。”伊莱低声数着,脚下一蹬,整个人弹射出去。
第二只哥布林比第一只聪明那么一点——它没有冲上来,而是捡起地上的石头朝他砸过来。伊莱脑袋一偏,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,擦中几根淡金色的发丝。
他没有减速。
压低重心,身体前倾,像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猫。石头从他的肩膀、腰侧、大腿旁边呼啸而过,没有一颗砸中他。
三米。
两米。
一米。
伊莱在距离那只哥布林两步远的地方忽然急停,身体向右侧倒,像是要摔倒。那只哥布林本能地举起棍子朝他头顶砸下来——
伊莱的左手撑地,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,匕首从下往上,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。
“噗。”
匕首尖从哥布林的下颌刺入,没入头颅。
伊莱抽刀,侧身,让开喷溅的血液。动作干净利落,像做过无数遍。
最后一只哥布林愣在原地,看着两个同伴一个晕一个死,手里的石斧举在半空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伊莱抬起头,看着它。
那只哥布林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,扔下石斧,转身就跑。
伊莱追上去,一脚踹在它后膝弯,哥布林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他左手按住它的脑袋,右手匕首在它喉咙上一抹——
搞定。
伊莱松开手,站起身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——粗布衣裤沾了不少灰,袖口被石头划破了一道口子,但人没受伤。匕首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,他用哥布林的破衣服擦了擦,收回小腿侧的刀鞘里。
然后他蹲下身,开始割耳朵。
三对,六只。
他动作熟练地把耳朵用绳子串起来,挂在腰间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阳光穿透树林,倾泻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伊莱走出林地的时候,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,他眯了眯眼,下意识想拉兜帽——
手指摸了个空。
他愣了一下,才想起来:早上出门的时候,他把兜帽摘了。
没什么特别的理由。就是早上洗脸的时候,看着镜子里那张脸,忽然觉得——算了。
遮了这么久,该认得他的早就认得了。不认得他的,遮不遮都一样。
而且……他摸了摸腰间的哥布林耳朵。
六只。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的战斗委托。
他不想遮。
伊莱走在灰岩镇的主街上,阳光把他的淡金色头发照得闪闪发光,白净的脸庞在灰扑扑的街景里格外显眼。路边的菜贩抬起头,冲他吹了声口哨。
“哟,小伊莱!今天没遮脸啊!”
“嗯。”伊莱点点头,耳朵尖红了一点点。
“哎哟,谁家姑娘要是娶到你,那可真是有福气了哦!”
伊莱加快脚步,假装没听见。
身后传来菜贩爽朗的笑声。
“别跑啊小伊莱!姐这儿有新鲜的水萝卜,拿两根走!”
“不用了——!”
“客气什么!拿着拿着!”一根水萝卜“嗖”地飞过来,伊莱下意识伸手接住,萝卜上还带着泥。
“谢谢王婶——!”
“谢什么!下次帮姐写封家书就成!”
伊莱把萝卜塞进怀里,继续往前走。
铁匠铺的老铁匠在门口打盹,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。
“回来了?哥布林宰了?”
“宰了。”伊莱拍了拍腰间的耳朵串。
“不错。”老铁匠闭上眼,嘟囔了一句,“比你刚来那会儿强多了。那时候走路都怕踩死蚂蚁。”
伊莱笑了笑,没说话。
路过酒馆的时候,几个女佣兵正坐在门口喝酒。领头的那个看见他,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。
“卧槽,小伊莱,你今天没遮脸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啧啧啧……”几个女人凑过来,围着他转了一圈,像在参观什么稀罕物件。
“这皮肤,白的发光啊。”
“这腰,比我家擀面杖还细。”
“——伊莱你是不是又长好看了?”
伊莱被围在中间,耳朵红得快滴血,但嘴角还是挂着浅浅的笑。
“别闹了,几位姐姐。”
“哎哟!还会叫姐姐!”一个短发的女佣兵夸张地捂住胸口,“不行了不行了,我心脏受不了。”
领头的那个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:“少发骚。人家还是孩子。”
“孩子怎么了?孩子不能夸两句?”
伊莱趁着她们打闹的间隙从人缝里钻出去,小跑着离开。
身后传来一阵大笑。
“下次帮我们写任务报告啊——!”
“好——!”
他跑过街角,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“哎——!”对方敏捷地一闪,伊莱从他身边擦过去,怀里的水萝卜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——”伊莱弯腰去捡,一抬头,对上一张熟悉的脸。
是杂货铺的老板娘。
“小伊莱?”老板娘叉着腰,上下打量他,“今天怎么没遮脸?”
“……想晒晒太阳。”
老板娘看了他两秒,忽然笑了。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。
“行,晒晒好。年轻人就该多晒太阳。”
她从伊莱手里接过水萝卜,用围裙擦了擦泥,塞回他怀里。
“下次记得戴帽子。别晒黑了。”
“谢谢张婶。”
伊莱抱着萝卜继续往前走。
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腰间的哥布林耳朵一晃一晃。
他在街上走了半个时辰,打了十几声招呼,被七八个姐姐婶子大妈摸了头,被投喂了了萝卜、苹果和蜂蜜面包。
伊莱苦笑不得。
遮脸遮了这么久,第一次觉得——原来不遮,也没那么可怕。
伊莱推开公会大门的时候,大厅里正热闹。
任务板前挤满了人,几个冒险者在争论什么,声音大得像吵架。角落里有人在高声划拳,酒杯撞得叮当响。
他一进门,就有好几道目光扫过来。
“哟!小伊莱回来了!”
“哥布林宰了没?”
“宰了。”伊莱拍了拍腰间的耳朵串,走到前台。
瑞秋正专心对委托进行分类,抬头看见他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没遮脸?”
“嗯。”
瑞秋盯着他看了几秒,嘴角勾了勾,继续低头分类。
“行吧。耳朵放柜台后面,等会儿结算。三只哥布林,6枚银币。”
伊莱把耳朵串放在柜台上,瑞秋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来,扔进身后的桶里。
“对了。”她忽然说,“会长找你。后院。”
伊莱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伊莱把怀里的萝卜苹果和面包放在柜台上,“瑞秋姐,这些先放你这儿——”
瑞秋看了一眼那堆东西,嘴角抽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是去打哥布林还是去赶集?”
“额……都有?”
瑞秋挥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:“滚滚滚。”
伊莱转身朝后院跑,自己却不知道,他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酒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