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伊莱就醒了。
窸窸窣窣地收拾了一阵,伊莱起身,推开门,清晨的灰岩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,街上还没什么人。
他走到公会门口的时候,格雷戈忽然叫住了他。
他今天没穿围裙,换了一件灰扑扑的粗布外套,像是专门起了个大早。
“会长?”伊莱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这么早?”
“一直都这样。”格雷戈粗声粗气地说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东西都带齐了?”
“带齐了。”
“匕首磨了?”
“磨了。”
“干粮?”
“带了。”
“水?”
“灌满了。”
“药?”
“艾琳姐说她会带——”
“我问的是你自己的。”格雷戈打断他,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又问:“真的都带齐了?再想想。”
伊莱低头翻了一遍自己的包袱:匕首、干粮、水囊、换洗的布条、从瑞秋那里借来的小磨刀石、艾琳昨天给的几包草药……一样不少。
“都齐了。”他抬起头,认真地回答。
格雷戈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很轻,但伊莱听出了里面藏着的东西——不是失望,是某种他不太会形容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格雷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,随手朝他扔过来,“马虎成这样。”
伊莱下意识伸手接住。
手心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瓷小瓶——灰烬送他离开森林时给他的“小礼物”。
“会长,这……”
伊莱的脸“腾”地红了。他满脑子都是今天的任务,完全忘了这回事。
“我、我以为我放好了……”
“你以为。”格雷戈哼了一声,“你‘以为’的东西多了去了。‘以为’匕首磨了,结果砍到哥布林身上卷了刃。‘以为’水灌满了,结果喝到一半发现壶是空的。‘以为’——”
“会长……”伊莱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。
格雷戈又叹了口气。
“记住,小子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,“在外面,没人会替你收拾烂摊子。你的命是你自己的,也是你爹的,是艾尔莎那个疯女人的——不是你拿来马虎的。”
伊莱攥紧手里的瓶子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……我记住了。”
“行了。”格雷戈挥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,“走吧走吧,别在这儿杵着了。早点回来。”
他转身朝公会里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
“活着回来。”
然后大步走进了门里,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伊莱站在原地,把瓶子仔仔细细地塞进内袋,拍了两下确认不会掉出来,然后迈步出门。
闪光小队已经到齐了。
索娅靠在门柱上,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,冲他点了点头。
莉娅蹲在地上系鞋带,抬头冲他咧嘴一笑,两个酒窝陷进去:“早啊小伊莱!”
艾琳站在莉娅身后,安静地检查着腰间的药瓶,听见声音也抬起头,冲他微微弯了弯嘴角。
然后——
“伊莱——!”
一道火红的身影从公会里冲出来,菲诺手里举着两根烤得焦黄的肉串,大步跑到他面前。
“吃早饭了没?没吃吧?我就知道你没吃!给你!”她把肉串往伊莱手里一塞,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,“还有这个,蜂蜜面包,我刚让老板娘烤的,还热着!”
伊莱捧着肉串和面包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!快吃快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!”菲诺已经咬上了自己那根肉串,含含糊糊地说,“今天要走挺远的,不吃饱没力气跑路。”
索娅在旁边喝了一口茶,慢悠悠地说:“你昨天不是说要减肥?”
菲诺的动作僵了一瞬,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肉串往嘴里塞得更快了。
“那是昨天的事。今天要干活,得吃饱。”
莉娅笑出了声,艾琳也轻轻弯了弯嘴角。
伊莱站在她们中间,咬了一口蜂蜜面包,甜得他眯起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