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灰岩镇,路渐渐变成了林间小道。索娅走在最前面,莉娅和艾琳并排跟在后面,伊莱和菲诺走在最后。
“所以你们小队是怎么组起来的?”伊莱问。
菲诺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这个我得好好讲讲!”她清了清嗓子,像要开始一场演讲,“最开始是索娅姐——她以前是冒险者公会的正式成员,后来觉得一个人太无聊了,就想找几个靠谱的人组队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在酒馆里捡到了我!”
“……捡到?”
“对啊!我当时被人追债,躲进酒馆的酒桶后面。索娅姐进来喝酒,一眼就看出我藏在哪儿——后来我才知道,光系法师对生命气息特别敏感,我根本藏不住。”
菲诺说得眉飞色舞,一点都不觉得这段经历有什么好丢人的。
“她问我有什么本事,我说我会放火。她就让我放一个看看。我就把酒馆后面的垃圾堆烧了。”
伊莱:“……”
“然后她就把我拎出酒馆,扔进河里醒酒。第二天问我:还想不想被人追债?我说不想。她说:那跟我干。我说好。”
菲诺拍了拍胸口,笑得灿烂:“就这么简单!”
索娅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:“她少说了我帮她还债的事。”
“那不重要!”菲诺大声抗议。
莉娅回过头来,笑着说:“接下来是我和艾琳。”
“你们是怎么加入的?”
“我们是逃难来的。”莉娅的声音轻快,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,“我老家在边境的一个小村子,三年前魔兽潮冲了村子,我和艾琳是唯一的幸存者。”
伊莱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莉娅像是没注意到,继续说:“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,她家在我家隔壁。魔兽潮那天晚上,她拉着我跑进河里,顺着水流漂了一夜,天亮的时候被路过的商队捞起来。”
她偏头看了艾琳一眼,艾琳也看着她,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,像两根缠绕的藤蔓。
“后来我们一路流浪到灰岩镇,身上什么都没有。艾琳会一点治愈术,我会一点木系的小把戏,连一阶都算不上。是索娅姐收留了我们。”
莉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。
“她说,你们有手有脚,别在街上要饭。跟我干,能活。”
她笑了笑,两个酒窝又露出来。
“然后我们就一直跟着她到现在。”
伊莱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……我也是。”
“嗯?”
“格雷戈会长收留我的时候,也说了一样的话。”
莉娅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灿烂了。
“那说明我们跟对人了。”
艾琳轻轻点了点头,伸出手,握了握伊莱的手腕。她的手很凉,但力度很稳。
“会好的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像溪水流过石头。
伊莱鼻子忽然有点酸,但忍住了。
菲诺在后面嚷嚷起来:“怎么没人问我还有什么要补充的!我还有很多光辉事迹没讲呢!”
索娅:“比如被人追债?”
莉娅:“比如烧垃圾堆?”
艾琳:“比如喝醉了在街上跳舞?”
菲诺:“……你们能不能记我点好的!”
伊莱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林间小道渐渐变窄,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索娅放慢了脚步,让队伍走得更紧凑些。
“伊莱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的故事呢?”
伊莱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。”索娅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,“但既然我们要一起做任务,互相知道一些底细比较好。”
伊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……是从雾隐村来的。”
“雾隐村?”莉娅回过头,“那地方离这儿可不近,我记得那是维森子爵领地,你一个人走过来的?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伊莱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有人救了我。”
他没有说太多。只是说母亲要把她卖给子爵当玩物,父亲用身体换他逃跑的时间,他在雾林里被追杀,然后被一个隐居的法师救了,法师让他来灰岩镇找格雷戈。
他说得很平静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但说到父亲的时候,声音还是抖了一下。
“……父亲让我跑。我跑了。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。”
林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菲诺忽然大步走到他身边,一把搂住他的肩膀。
“你爸是个狠人。”她的声音难得认真,“比那些有魔力的废物强一万倍。”
伊莱被她搂得踉跄了一步,但没有推开。
莉娅从前面递过来一块手帕,浅绿色的,角上绣着一朵小花。
“给你。别用袖子擦,脏。”
伊莱接过手帕,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泪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莉娅转回头,表情柔和,“手帕又不值钱。你别弄丢就行。”
艾琳无声地走到他另一边,递过来一个水囊。
伊莱喝了一口,水是凉的,带着淡淡的药草香。
索娅一直走在最前面,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但她的脚步放慢了一些,让伊莱不用走得太急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“你父亲的事,等你有实力了,可以回去找他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在这之前,先别死,你会变强的。我有预感。”
伊莱攥紧了手里的手帕。
“……嗯。”
菲诺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,差点把他拍趴下。
“这才对嘛!打起精神来!今天咱们可是要去抓风影狐的!你那两条腿可得跑快点!”
伊莱被她拍得咳嗽了两声,但嘴角还是弯了起来。
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