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土系·裂骨咬】。二阶低级兽王天赋技能,咬合力瞬间提升三倍,可粉碎精钢铠甲。灰脊的獠牙从莉娅的颈侧刺入,从另一侧穿出。血不是流出来的——是喷出来的。像被拧开的水龙头,像被撕开的布帛,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,碎成无数片。
莉娅的短刀从手里滑落。
她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艾琳。嘴巴张了张,像是想说什么。但喉咙里只有一个血泡,破了,又鼓起来,破了,又鼓起来。
灰脊松开口。莉娅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,直直地跪下去,然后向前倒。她的脸埋在落叶里,金色的头发散了一地。血从她身下漫开,浸透了泥土,浸透了枯叶,浸透了艾琳跪下来的膝盖。
“莉娅——!!!”
艾琳的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。那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撕裂出来的、带着血和肉的尖叫。她的水鞭从手里滑落,落在地上,化成了一摊普通的水。
她扑过去,双手按住莉娅的脖子。淡蓝色的治愈之光疯了似的从她掌心涌出来——【水系·愈泉】、【水系·再生】、【水系·生命回流】。她把所有会的、不会的、听说过的、没听说过的治愈术全都用了出来。一层叠一层,蓝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。
但血止不住。
那些被咬碎的血管、被撕裂的肌肉、被粉碎的气管,在她手下像一团被揉烂的纸。她的手指陷在莉娅的伤口里,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,怎么按都按不住。
“别走……你别走……”艾琳的声音在发抖,从牙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哭腔,带着恳求,带着一种快要碎掉的东西。“你答应过我的……你说过不会再让我一个人……你答应过的……”
莉娅的眼睛还睁着。那双总是弯弯的、盛着笑的绿眼睛,此刻正安静地看着艾琳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血。
从嘴角溢出来的,细细的、温热的血。
她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很轻。很浅。像是想笑,但已经没有力气了。
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,像蜡烛被风吹灭一样,无声无息地熄灭了。
艾琳的手停住了。
她还按在莉娅的脖子上,手指还陷在那个永远合不拢的伤口里。但她的眼睛——那双一直安静的、温柔的、像溪水一样的蓝眼睛——此刻正盯着莉娅的脸。
盯着她嘴角那抹没来得及弯完的弧度。
盯着她散在落叶里的金色头发。
盯着她再也不会眨动的、空洞的绿眼睛。
艾琳没有尖叫。
没有哭。
她只是跪在那里,双手沾满莉娅的血,一动不动。
然后她抬起头。
她看向灰脊。
当艾琳站起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有什么东西不对了。
她的水鞭早已散落在地,化成普通的水渗进泥土。但她的脚下,新的水正在凝聚。不是治愈术的淡蓝色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浑浊的、像墨汁一样的暗蓝色。那水不像之前那样温柔地流淌,而是像蛇一样扭曲着、嘶嘶地向前蔓延,所过之处,草叶枯萎,泥土发黑。
【水系·窒息深潭】——那不是一阶高级的技能,而是二阶的,将水元素转化为非生命的“死水”,吞噬一切活物的体温和呼吸。
灰脊退了一步。
它的獠牙上还挂着莉娅的血,暗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该属于兽王的东西——不安。它低吼一声,转身朝林子深处跑去。铁灰色的身影在林间闪了两下,就消失在了灌木丛后面。
艾琳追了上去。
“艾琳!”索娅的喊声从身后传来,“别追!回来!”
艾琳没有停。她的脚踩在死水上,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暗蓝色的脚印。那些脚印像烧焦的伤口,久久不散。
菲诺咬牙逼退面前的两只风狼,回头看了一眼。她的脸色已经白了——【火系·烈焰附魔】持续时间即将结束,剑刃上的火焰忽明忽暗,像随时会灭的烛火。
“索娅姐!”她喊道,“艾琳她——”
“我知道!”索娅的法杖在地上重重一顿,杖尖的光芒勉强撑开一个半径五步的光罩——【光系·圣光庇护】已经被压缩到极限,两只毒鬃野猪还在不停地撞击着光罩的外壁,每撞一次,杖身上的裂缝就多一条。
“我去追她!”菲诺转身要跑。
“你追不上!”索娅的声音罕见的尖锐,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——”
一只风狼从侧面扑过来,菲诺的剑慢了半拍,狼爪在她肩膀上撕开一道口子。她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剑刃上的火焰彻底熄灭了。
她单膝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,看着艾琳的身影消失在林子深处。暗蓝色的死水在她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,像一条哭泣的河流。
“艾琳……”菲诺的声音哑了,“回来啊……”
林子里传来一声灰脊的嚎叫,然后是艾琳的嘶吼。
索娅闭了一下眼睛。
再睁开的时候,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。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。
“菲诺。站起来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站起来!”索娅的法杖猛然插进地面,杖尖的光芒炸开——【光系·圣光爆破】。二阶中级光系法师技能,将剩余魔力一次性释放,以自身为中心产生半径十步的光爆,对所有敌人造成光属性伤害并强制击退。金色的光波从杖尖扩散出去,将两只毒鬃野猪掀翻在地,光罩外的风狼惨叫着被推出数丈远。
光芒散去后,索娅的法杖彻底裂成了两半。
她扔下碎裂的杖柄,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。光系魔力附着在剑刃上,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——那是她最后的魔力。
“清场。”她说。
菲诺咬着牙站起来,双手握住阔剑。她的嘴唇发白,手在抖,但她的眼睛—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有火在烧。
她把剑举过头顶,火焰从掌心重新燃起。但这一次,火焰不是红色的——它是白色的。
【火系·白焰斩】。二阶中级火系战士技能,以燃烧自身生命力为代价,将火焰温度提升至极限。此技能等阶高于菲诺自身一级,使用后必定陷入魔力枯竭状态,严重时会损伤自身。
白色的火焰从剑刃上腾起,热浪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。那些魔兽本能地后退,连毒鬃野猪都停下了撞击光罩的动作。
菲诺挥剑。
【火系·白焰斩】——向前方扇形区域释放一道白色火焰剑气,覆盖范围二十步,可熔穿精钢,对一阶魔兽一击必杀。
白色的火焰从剑刃上倾泻而出,像一道瀑布,像一场雪崩,像太阳从天上掉了下来。它吞没了面前的风狼、毒鬃野猪、灰毛狐——所有挡在它面前的东西,都在那一瞬间化为灰烬。
热浪过去之后,林子里安静了。
魔兽不见了。只剩下满地焦黑的痕迹,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灼烧气味。
菲诺的剑从手里滑落,她跪倒在地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嘴唇干裂,眼角有细细的血丝渗出来,那是魔力回路过载的痕迹。
索娅冲过去,一把扶住她。
“菲诺——!”
菲诺靠在她怀里,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:“……艾琳……快去追艾琳……”
索娅从怀里摸出一枚拳头大的魔晶,淡金色的光芒在里面流动——【三阶魔晶】,三阶,是她本来打算用来升级法杖的。
她把魔晶塞进菲诺手里,另一只手按住她的额头。淡金色的治愈之光从掌心渗出——【光系·中级治愈】,二阶中级光系法师技能,可快速恢复目标体力和魔力,但对魔力枯竭效果有限。
“吸收它。”索娅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现在。”
菲诺的手指攥着魔晶,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渗进去,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。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,嘴唇也不再白得像纸了,但整个人还是软得像一团棉花。
索娅把她靠在一棵树干上,站起来。
“伊莱。”
“……在。”
伊莱跪在几步之外的地上,手里还攥着那块沾满灰毛狐脑浆的石头。他的脸色比菲诺好不了多少——惨白,没有血色,嘴唇在发抖。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莉娅倒下的方向。
那个方向,艾琳不见了,灰脊也不见了。
索娅看着他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。
“这是个陷阱。有人在驱赶魔兽,有人要杀我们。”她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,只是盯着伊莱。
伊莱的手指收紧了。石头硌着他的掌心,生疼。
他想起了格蕾塔。想起她在公会大厅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好好享受吧,小少爷。这种好日子……长不了。”
他的胃缩紧了。
“……是格雷塔她们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是我连累了你们。”
索娅没有接这句话。
她弯腰,从地上捡起菲诺掉落的阔剑,握在手里。剑刃上还残留着白色火焰的余温,烫得她掌心发红,但她没有松手。
“你在这里照看菲诺。”她说,“我去追艾琳。”
她转身,朝艾琳消失的方向走去。
伊莱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。他只能看着索娅的背影一步步走远,金色的短剑在她手里发出微弱的光。
他没来得及说出那句“小心”。
因为索娅只走出了十几步,就停住了。
林子那边有声音。
沉重的、湿漉漉的脚步声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灌木丛里拖出来。
灰脊从树影里走出来。
它的步伐很慢,脊背上驮着什么东西。那东西很重,压得它的四肢微微发颤,铁灰色的毛发上沾满了暗蓝色的水渍和……血。
伊莱看清了那是什么。
他手里的石头掉在了地上。
灰脊背上驮着艾琳。
她的手臂垂在灰脊身体两侧,随着它的步伐一晃一晃。蓝色的长发散落下来,沾满了泥土和枯叶,像一条被踩碎了的河流。她的脸朝下,看不见表情。但她的后背有一道伤口——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,很深,深得能看见里面白色的骨头。血从伤口里渗出来,顺着灰脊的毛往下淌,一滴一滴,落在地上。
灰脊走到距离索娅十步的地方停下。
它偏了偏头,让艾琳的身体从背上滑下来。
那具身体落在地上的时候,发出一声沉闷的、湿漉漉的声响。
像一袋被打翻的水。
索娅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菲诺靠在树干上,眼睛瞪得很大,嘴唇翕动了几下,发不出声音。伊莱跪在地上,手指抠进泥土里,指甲断了,血和泥混在一起。
树上传来一声轻笑。
玛雅坐在一棵枯树的横枝上,一条腿垂下来,慢悠悠地晃着,她换了一身打扮——黑色的紧身皮甲,腰间挂着两把弯曲的短刀,背后斜挎着一把用魔兽筋做弦的长弓。烈弓·暗啼,三阶武器,箭矢附着风系魔力,无声无息,百步之内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枚暗蓝色的魔晶,对着光看了看,又嫌恶地丢开。
“一阶魔晶,不值钱。”她拍了拍手,从树上跳下来,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【风系·羽落】——驯兽师兼修的风系基础技能,可抵消落地冲击。
她站在索娅对面,歪着头,嘴角勾着一抹笑。
“别这么看着我嘛。你那两个小朋友,一个用了白焰斩,现在跟废人差不多。另一个——”她踢了踢脚边艾琳垂落的一缕蓝发,“追着我的灰脊跑了半里地,我喊了她三声都不回头。没办法,我只好——”
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,笑得露出了牙齿。
“干净利落。”
索娅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握着菲诺的阔剑,看着地上的艾琳。她的表情很平静。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但菲诺认识她三年了。她见过索娅在酒馆里被人挑衅时面不改色地喝完一杯茶,见过她在任务中被魔兽围困时冷静地分配撤退路线,见过她所有平静的样子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的平静底下,有东西在碎。
“你是谁的人?”索娅的声音很平。
玛雅耸耸肩:“谁出钱,我就是谁的人。”
“谁出的钱?”
“你猜?”玛雅笑了,“反正不是冲你们来的。”
她的目光越过索娅,落在伊莱身上。
那个金发少年跪在地上,手上全是泥和血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毛狐脑浆。他浑身都在发抖,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她。
玛雅挑了挑眉。
“就是他?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,索娅的剑横在她面前。
“别急嘛。”玛雅举起双手,做出一个无辜的姿势,“我就是看看。维森子爵要的人,我可不敢弄坏。”
她凑近了一点,歪着头打量伊莱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——甚至没有敌意。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、像在看货架上某件商品的好奇。
“啧啧,原来如此,完全长在维森的心尖儿上了,难怪值那个价。”
她直起身,拍了拍手。
“行了。把他给我,我走人。你们爱怎么哭怎么哭,爱怎么埋怎么埋,跟我没关系。”
索娅的剑没有动。
玛雅叹了口气,像是很失望。
“姐姐,你想想清楚。”她的声音轻了下来,带着一种耐心的、哄小孩的语气,“这个男人——他跟你有什么关系?认识了几天?他的命,比你的队员还重要?”
她指了指地上莉娅的尸体,又踢了踢脚边艾琳的头发。
“你看看。已经死了两个了。为了一个没有魔力的男人,值吗?”
她的声音很温柔,温柔得像在劝一个迷路的孩子回家。
“把他给我。你们回去好好养伤,该接任务接任务,该赚钱赚钱。维森子爵的通缉令很快就会下来了,抗法不遵,拒捕逃亡,伤人潜逃——这可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再说了,他只是个男人。没有魔力,没有战斗力,连自己都保护不了。你们为了他,值得搭上所有人的命?”
风从林间穿过,把她的声音吹散。
菲诺靠在树干上,指甲抠进树皮里,嘴唇咬出了血。她想站起来,腿却像灌了铅。她想骂人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只能看着伊莱。
那个少年跪在地上,脸上的表情她从来没有见过。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——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,往下看了一眼,发现底下是万丈深渊,而他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伊莱慢慢站起来。
他的腿在抖,手也在抖,但他站直了。
他看着索娅的背影。
看着菲诺靠在树干上的样子。
看着莉娅安静地躺在落叶里,金色的头发散了一地。
看着艾琳趴在地上,蓝色的长发沾满了泥。
他张了张嘴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
“……她说得对。”
菲诺的眼睛猛地瞪大。
“伊莱——!”
“是我连累了你们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如果我……如果我跟他走,你们就可以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索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伊莱愣住了。
索娅没有回头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握着剑,面对着玛雅。
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“你听好。”
“莉娅是我带出来的。”
“艾琳也是。”
“她们的命,是我的事。不是你的。”
她的剑抬起来,剑尖指着玛雅的喉咙。
“你要人?可以。你,和你的狗崽子,偿命。”
林子里安静了。
玛雅看着索娅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种戏谑的、轻飘飘的笑,而是一种带着点意外的、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把手按在腰间的双刀上,“真的有意思。”
她拔出双刀。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像两片被磨薄的冰。灰脊在她身旁嘶吼着,低伏下身体,蓄势待发。
“那就如你所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