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一段

作者:咲恋不舍 更新时间:2026/3/17 1:17:17 字数:3940

盛夏的骄阳毫无保留地炙烤着东京,滚烫的阳光泼洒在柏油马路上,蒸腾起朦胧的热气,连街边的行道树叶都蔫蔫地垂着,唯有聒噪的蝉鸣,一浪高过一浪,裹着夏日的燥热充斥在空气里。

坐落于东京市区一隅的驹华高中,是一所拥有百年历史的老校。

红砖堆砌的校舍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,岁月在墙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,却丝毫没有磨灭这所老校的生机。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们穿梭在校园小径上,欢声笑语与蝉鸣交织,让这座历经百年的校园,始终洋溢着鲜活的少年朝气。

校内公园深处的小树林,是整个校园里最清凉的秘境。

参天的榉树撑开浓密的绿荫,层层叠叠的枝叶将毒辣的阳光尽数阻隔,只漏下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斑,慢悠悠地落在铺满细碎落叶与青苔的地面上。林间的凉气仿佛被老树牢牢封存,丝丝缕缕的清风穿枝拂叶而过,吹散了盛夏的闷热,也让林间中央那方古朴的青石桌与石椅,成了校园里独一无二的天然办公地。

石桌两侧,相对坐着一男一女两位少年少女。

他们是驹华高中的学生,却绝非普通的在校生。

在驹华高中,学生会手握极高的权力,统筹着校园内所有核心事务。而在学生会之外,还有着由全体学生自发投票推选而出的两位特别代表——男生代表与女生代表。

两人不隶属于学生会,却承担着学生会无暇顾及的琐碎工作:学生间的小矛盾、社团间的小摩擦、生活里的小麻烦……正是因为他们分担了这些细碎的日常事务,学生会才能专心处理校园大事,也因此,学生会始终对这两位学生代表持以支持与庇护的态度。

坐在石椅左侧的少年,是二年A班的宫司侑。

利落的银色短发顺滑而富有光泽,在树荫下泛着淡淡的冷调光泽,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,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晰。他身着驹华高中标志性的西式男生校服,内搭是浆洗得干净挺括的白色立领衬衫,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第二颗,外罩剪裁合身的亮黑色西装外套,下身搭配同色系修身西裤,脚上是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。

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却将他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出众,眉眼间带着少年独有的直爽与锐利,是那种干净利落、不加修饰的帅气。只是此刻,他那双浅茶色的眼眸里,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,连平日里干脆的声线,都添了几分冰冷的沙哑。

对面的少女,是二年B班的村濑萌果。

及腰的淡粉色长发柔软地披散在肩头,发梢带着自然的微卷,风轻轻一吹,便拂过她白皙的脸颊。她穿着驹华高中的女生水手服,宽松的白色内搭衬得身形纤细单薄,外搭是小巧修身的黑色长袖外套,黑色百褶裙垂落至膝下,包裹着纤细小腿的黑色过膝袜服帖整洁,脚上踩着一双简约的黑色圆头小皮鞋。

平日里的村濑萌果,总是带着几分认真的严肃,偶尔又会露出呆呆的模样,是校园里公认的认真派少女。可此刻,她的眉眼间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忧伤,大病初愈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唇瓣也没有半点血色,指尖微微攥着水手服的裙摆,连坐姿都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局促与僵硬。

她才刚刚从医院出院归来。

“抱歉。”

宫司侑率先打破了林间的沉默,声音冷淡淡的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,“你住院的这段时间,我没能去探望。”

他的话语很简短,语气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,可眼底的悲伤却藏不住。那层冰冷的外壳之下,裹着一丝带着悲伤的温柔,像是被寒冰包裹的暖泉,微弱,却无比真实。

村濑萌果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干燥的棉花,干涩得发疼。

车祸的重创还未完全消散,她的嗓子依旧沙哑,每说一个字,都带着生硬的滞涩,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。

“没、没关系的。”

她低下头,不敢直视宫司侑的眼睛,目光落在石桌表面斑驳的纹路里,声音细若蚊蚋,“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……”

顿了顿,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,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,带着浓浓的哽咽,“节、节哀。”

“没想到,你义妹她……还是不在了。之前本来还想着,等有空了,就去医院看看她的。”

说到最后,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几乎要被林间的风声吞没。

铺天盖地的忧伤将她牢牢包裹,连原本藏在心底的紧张与慌乱,都被这浓重的悲伤掩盖得无影无踪。

宫司侑的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石桌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
他和义妹的感情,是旁人难以想象的深厚。义妹从小体弱多病,自记事起便常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与针管、药物为伴。他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,都花在了医院的陪护上,陪着义妹看窗外的樱花,听她讲校园里的趣事,成了他整个青春里最珍贵的日常。

这些事,村濑萌果是知道的。

毕竟两人作为学生代表,日复一日地在这方石桌前谈判、交涉、争执,在无数次针锋相对的相处里,她零零碎碎地听过他提起义妹,听过那些关于病痛与坚持的小事,也深深懂得这份兄妹情的重量。

“她能坚持到现在,已经是奇迹了。”

宫司侑缓缓抬起眼,望向枝叶间漏下的光斑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带着沉甸甸的释然与剜心的痛苦,“本就是被医生断言,留不住太久的生命。能没有痛苦地、开心地离开,对她来说,就是最好的结局了。”

风拂过榉树的枝叶,发出沙沙的轻响,像是大自然无声的安慰。

这方小小的青石桌,是两人默认的固定谈判场地,也是全校师生都心知肚明的地方。

每当有学生送来委托,他们便会先去现场调解矛盾,再回到这里,面对面商量出最终的处理结果。曾经的这里,总是充斥着两人的争辩与对峙,气氛紧张又热烈。可如今,只剩下沉默与悲伤,在清凉的林间缓缓流淌。

“你刚出院没多久,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这么早回学校,真的没问题吗?”

宫司侑收回目光,看向对面脸色苍白的少女,语气里难得褪去了冰冷,带上了真切的关心。

村濑萌果扯了扯嘴角,想挤出一个笑容,却显得格外尴尬,连眉眼都透着虚弱。

“说起来也很神奇。”她轻轻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“主治医生说,从业几十年,从来没有人能被大货车正面撞击后还能活下来,说我是医学奇迹,是被神眷顾的人。”

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,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,明明凶险到九死一生,她却只是昏迷了短短几天,身体没有留下致命的创伤,就这么奇迹般地醒了过来。

两人都是刚回到学校。

宫司侑刚处理完义妹的后事,身心俱疲,眼底的疲惫几乎藏不住;村濑萌果刚从致命的车祸中康复,身体虚弱,连坐久了都会觉得乏力。

没有学生送来委托,没有需要调解的矛盾,两位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学生代表,此刻难得地闲了下来,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期的琐事,试图打破这沉闷到窒息的氛围。

看上去,一切都很正常。

宫司侑失去了与病魔抗争多年的义妹,却也庆幸义妹终于摆脱了病痛的折磨,得以解脱;村濑萌果从致命的车祸中存活,是当之无愧的幸运儿。

两份交织的悲伤,两份截然不同的幸运,在这方小小的林间石桌旁,静静缠绕。

可只有村濑萌果自己知道,有一件事,早已彻底偏离了正常的轨迹。

有一个人,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。

那些被悲伤掩盖的紧张,并非来自于刚出院的身体不适,也不是来自于对宫司侑丧妹的心疼,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慌乱、纠结与无措。

【要不要告诉老哥真相?】

村濑萌果的内心,正掀起滔天巨浪,无数个念头疯狂地翻滚着,几乎要冲破胸腔。

【我现在就说出来,他真的会相信吗?】

【都看漫画、看轻小说,都知道转生这种奇幻的设定,可这种事真的发生在现实里,真的会有人信吗?!】

【老哥那么理性、那么直接的人,只会觉得我是车祸撞坏了脑子,或者是悲伤过度产生了幻觉吧?】

她的灵魂,根本不是村濑萌果。

而是宫司侑那个刚刚在病痛中离开人世的义妹。

那场夺走了她生命的重病,与那场让村濑萌果重伤的车祸,以一种匪夷所思、毫无逻辑的方式交织在了一起。真正的村濑萌果的灵魂,似乎在车祸的瞬间彻底消散,而她的灵魂,却意外转生到了村濑萌果的身体里,还完整保留着作为义妹和村濑萌果的两份记忆。

从在医院病床上醒来的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了这个荒诞又离奇的真相。

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哥哥,她的心里满是压抑的思念与痛苦。明明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,她却不能扑进他怀里喊一声“老哥”,只能以“村濑萌果”这个陌生的身份,站在他的对面,说着客套又生疏的话。

更让她心绪复杂到极点的是,她继承了这具身体中原主村濑萌果的所有记忆与情感。

她清清楚楚地知道,村濑萌果一直喜欢着宫司侑。

从第一次作为学生代表和他面对面谈判开始,从看着他认真处理学生琐事的专注模样开始,从听着他零零碎碎提起义妹时的温柔眼神开始,村濑萌果的心底,就悄悄埋下了暗恋的种子。这份心意,藏了很久很久,久到连她自己都以为,会永远埋在心底,永远不会说出口。

【那在坦白转生的事之前,要不要先帮村濑姐,告诉老哥她的心意?】

【可是,如果老哥不信转生的事,那这不就变成了我——以村濑萌果的身份,向他表白了吗?】

【我是老哥的义妹,本来就和老哥没有血缘关系,现在这具身体是村濑姐,就更没关系了啊。】

【可是,村濑姐那么好,那么温柔,那么认真,却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生命,我占了她的身体,还要替她表白吗?】

【唉,真没想到,老哥和村濑姐天天吵吵闹闹、针锋相对,居然真的能生出感情。看来这么好的嫂子我是等不到了。】

【真正的村濑姐,是不是已经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?】

【我真的好想告诉他,村濑姐喜欢了他很久很久,一直都想鼓起勇气跟他表白啊……】

内心的思绪乱作一团,悲伤、思念、愧疚、纠结、忐忑,种种情绪缠绕在一起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的心脏勒得一阵阵发紧。

她悄悄抬起眼,看向眼前的宫司侑,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悲伤,看着他依旧挺拔却透着疲惫的身影,心底的爱意如同决堤的潮水般,汹涌而来。

那是作为义妹的,对哥哥最纯粹、最依赖的喜爱。

也是继承了村濑萌果的,对眼前少年最真挚、最隐忍的暗恋与倾心。

两份截然不同的爱意,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紧紧交融,化作了最浓烈、最无法割舍的执念。

【哥哥,我好想再一次,好好地告诉你,我喜欢你。】

【这一定是神赐予我的机会吧。】

【让我以新的身份,重新回到你的身边。】

【村濑姐藏了这么久的心意,和我从来没说出口的心意……】

【我要一起告诉你!】

她的眼底泛起薄薄的水雾,却死死咬着唇,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。

攥着裙摆的指尖越来越紧,指节泛白,心底的决定,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。

盛夏的林间,凉风依旧,蝉鸣不止,故事依旧在延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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