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逐渐变得灰蒙蒙的,空气中夹杂着湿冷的水汽。
没过一会儿,天上下起了小雨。
雨滴像一根根冰冷的锥子,凛冽地打在少年惨白的脸上。
“咳!咳咳!”
林杰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竭力睁开眼睛。
寒冷让他的鼻子几乎失去了知觉,但垃圾堆的臭味还是直冲天灵盖,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许多。
“我这是……”
他看了看四周,只看到面前堆着好几袋垃圾。
少年挣扎着爬起身,推开身边的垃圾袋。
刚想站起来,胸口却猛地一阵剧痛,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直到把一口瘀血从嘴里咳出来,他才感觉身体慢慢恢复了些力气。
“这里……”
林杰逊又环顾了一圈四周。
这会儿天已经快黑了,昏暗的小巷里,只有雨滴落在青石砖上的“嘀嗒”声。
‘可我记得……这里原本不是还有一个少女吗?她去哪儿了?’
林杰逊记得,在自己昏迷前,几乎走投无路的他冲进了这条巷子。
就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他无意间看到了一个瘦弱的犬耳少女。
当时的他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,连声音都发不出来,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她。
他只记得自己走到少女面前,然后整个人脱力晕了过去。
记忆,到这里为止。
直到刚刚苏醒。
“这么看来,这次还真是欠了一个大人情啊……”
虽然不知道少女现在去了哪里,但林杰逊猜测,她大概是因为下雨跑去别的地方避雨了。
‘改日再带人来表达感谢吧……’
少年扶着自己被打断的左臂,忍着胸口的剧痛,一瘸一拐地朝小巷外走去。
刚走出小巷没几步,他就遇到了正带着一伙人寻找他的白管家。
“侯爷!”
白管家急匆匆跑到林杰逊身边,连忙上前扶住自家摇摇欲坠的少爷。
“侯爷你没事吧!”
“我们的人说你刚从拍卖行出来就被人追杀,跑进了贫民区。我们派人把这片区域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,真是急死我了!”
“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,我怎么对得起老侯爷的托付啊!”
老管家一边火急火燎地说着,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林杰逊扶上停在路边的马车。
林杰逊故作轻松,在脸上挤出一抹微笑,轻轻拍了拍白管家那略显粗糙的手背。
“没事了白叔,我这不还好着么。”
“好什么好,你可别装没事人了!”
白管家转头喊道:
“你们,快给林侯爷看看!”
马车上还跟着从侯爵府带出来的一名治疗师和一名医生。
看到林杰逊面色苍白地被扶上马车,治疗师立刻发动治愈魔法为他治疗。
另一名医生则坐在少年旁边检查外部伤势。
过了一会儿,林杰逊断掉的手臂被固定上夹板,胸口也被安上支撑板,缠了好几圈绷带。
胸闷气短的感觉也慢慢缓解了。
“侯爷,感觉好些了吗?”
“没事了白叔,这回真好多了。”
林杰逊的脸色恢复了一些血色。
虽然和他平日神采奕奕的模样相比还是差了不少,但确实在慢慢恢复。
这个刚才差点急得哭出来的白胡子老头终于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哎呀,这下我就放心了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林杰逊突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他连忙从衣领里抽出一块手帕捂住嘴。
咳完之后,那块原本白净的手帕已经被染红了大半。
白管家顿时吓了一跳,转头冲着治疗师吼道:
“你们干什么吃的!给侯爷弄出点三长两短你们担得起吗?”
对面坐着的两人被吼得一惊。
治疗师颤颤巍巍地正想解释。
林杰逊却擦了擦嘴,笑着摆了摆手。
“白叔别激动,小赵只是帮我把瘀血排出来而已。”
白叔无奈叹了口气,轻轻拍了拍林杰逊的肩。
“你啊,就是对家里这些人太心软了!”
“哈哈,是吗?”
“你看你,整天嬉皮笑脸的。”
“唉,不是我说,侯爷你不好好树立威严,这怎么能让下人服你呢?做了侯爷,就得拿出点责任,拿出自己的规矩……”
林杰逊听着白管家的絮絮叨叨,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。
‘说实话,真没想到今天还能活下来。’
‘这还得多亏了那个女孩出手相助。’
白管家略显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回荡,治愈术的力量也慢慢抚平了他胸口的刺痛。
少年把目光投向窗外。
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名犬耳少女的模样。
有些脏,却娇小可爱的身体蜷缩在阴暗角落里。
小小的脑袋埋在双臂之间,抱着自己的双腿。
当她抬头与自己对视时。
那小巧的五官,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郁。
那双有些灰蒙蒙的大眼睛,却并不显得突兀。
微微张着的粉嫩小嘴带着疑惑,看起来有些呆呆的。
当时走投无路的他,几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少女身上。
庆幸的是。
她没有辜负他的希望。
想到这里。
少年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酸涩又愉悦的感觉。
‘一定……一定要找到她。’
‘好好感谢她,然后……’
然后呢?
少年忽然停住了思绪。
他只感觉脸颊有些发烫,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变得更明显了。
‘这种让人心神不宁的感觉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’
林杰逊深吸了一口气,让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。
这时,马车已经驶入了他的庄园。
到家了。
雨依旧灰蒙蒙地下着。
但少年的心里,却莫名感到一阵美妙。
……
“侯爷,你是说,原本自己就要被那群人抓住了,是一个兽耳小姑娘救了你?”
“这是真的,白叔。”
深夜,林杰逊和白管家二人坐在侯爷办公室里,诉说这今天发生的事情的详细经历。
“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人藏在了垃圾堆里,当时我晕过去时现场只有那位小姑娘了。”
“所以,我打算派人去给她找到,到时候我亲自去感谢她……”
白管家看了眼林杰逊,少年被盯得心里面毛毛的,不自然地把头望向别处。
看到林杰逊这个反应,白管家笑了笑。
“既然是侯爷的意思……”
“我会给手下的人通知一声,派几个人去贫民区那找寻一下的。”
少年微笑着点点头,翻了翻手里的资料,继续说到。
“白叔,我明天还要再去一趟拍卖行。”
听到这话,白管家眉头不由得皱了皱。
“明天还要去吗?少爷,还是我让人代你……”
“不行,白叔。”
原本笑盈盈的林杰逊突然严肃道。
“你知道的白叔,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能代替我。”
看着林杰逊坚定的眼神,白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好吧,明天记得一定要多带几名护卫去。”
其实今天林杰逊也是带着两名低阶三级护卫一起的,可没成想来找他麻烦人中,那个刀疤脸竟然是至少是名中阶的赏金猎人。
自己低阶八级加上那两名护卫,加起来根本不够对方打的。
如果不是当时自己身上还带着枚传送符,那自己也不用等到那少女的帮助了。
林杰逊从兜里掏出了那枚碎裂的传送符,白管家看了眼那枚碎裂传送符,伸出了手接了过去。
“明日等侯爷你出门时再帮你准备一枚。”
林杰逊点点头。
“谢了白叔。”
“时候也不早了,侯爷早点休息吧。”
林杰逊点点头,等到白管家把门拉关上后,他慢慢地从身前桌子的抽屉拿出一副画像。
上面画着的是一位坐在椅子上的端庄淑雅的贵妇人。
“母亲……”
林杰逊脸上略带着悲伤,抚摸着画中人的脸庞,仿佛能穿过画触摸到对方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