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完蛋了完蛋了！’
少女和少年二人站在狭小的更衣间内，这里几乎没有留给人闪转腾挪的空间。
听到更衣间门被锁上的声音，田栗只觉得心里一沉。
她忽然意识到，自己现在似乎已经跑不掉了。
‘他，他不会是真的想要……’
这个念头刚刚浮现，她的脸就不受控制地发烫。
‘不行不行不行！这种事果然还是太羞耻了！’
她还没来得及多想，两只手臂就被轻轻抬了起来。
田栗只感觉脑子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，所有思绪在一瞬间归于空白。
但没让她发呆太久，一种奇妙的触感又瞬间将她拉回现实。
“嘤～”
一条软尺从她的胸前穿过，稍微一收，布料被带动贴紧身体。
那种细微却清晰的触感，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软的声音。
“侯……侯爵大人……”
“怎么了栗子，我太用力了吗？”
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语气带着些许关切。
田栗这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衣服依旧好好地穿在身上，刚才的触感也不过是布料摩擦而已。
她这几天连个内衣都没有，一开始确实很难受，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。
可刚才那一下，却让她整个人又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。
“不过不用点力，确实没办法给你量好啊。”
“总不能让栗子什么都不穿让我直接量吧？那样对你的声誉影响也太大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少女张了张嘴，却没说出话来。
她能听出，对方确实是在认真地为自己考虑。
没有半点轻佻，也没有多余的意味。
她感受着身后那人的存在。
温热的气息、稳定的动作，还有刻意收敛着的力道。
两人的距离很近。
近到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自己耳侧。
但那份靠近却始终停在一个界线之外，没有越过。
这种感觉，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。
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，轻轻抓住了衣角。
胸口有些发闷。
不是刚才被勒住的感觉，而是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有点陌生。
却又让人忍不住去在意。
她怔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……让她感到有些安心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，她似乎找了很久。
她的心一直是那样的残破不堪。
田栗想要爱，想要安全感，想要一个可以让自己不用顾忌地靠近的人。
这不是关于她是男性还是女性的问题。
这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家伙，在十六年的时间里，一直渴望着的一点点东西。
她的喉咙微微发紧。
几乎是在这一刻，她产生了一种冲动。
想要再靠近一点。
哪怕只是再一点点。
但下一刻，记忆却像冷水一样泼了下来。
——交易行里那些打量的目光——被当成货物一样摆在台上——福临的“背叛”
她曾经以为那是善意。
结果第二天，就被当成动物一样拍卖。
还有在蓝星时，那些她以为的关心与照顾。
最后都变成了嘲笑与欺负的伪装。
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抓着衣角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。
她很想抓住眼前的这一点温度。
可那些经历却在一遍遍提醒她——
不要相信。
不能相信。
她站在原地，有些无措。
想靠近，却又不敢靠近。
‘可是……’
“嗯，量完了。”
林杰逊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软尺被收了回去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，打断了少女所有的思绪。
田栗愣了愣神。
刚转过头，就看到林杰逊已经打开了更衣间的门，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栗子，刚才果然是用力太大弄疼你了？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”
少女低下脑袋，声音有些发虚。
她慢慢地从更衣间走了出来。
心里却乱成一团。
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只是有一个念头，轻轻地浮了上来。
——如果这份温柔是真的就好了。
——哪怕不是……
她抿了抿唇，没有再继续想下去。
林杰逊和田栗刚从更衣间出来没一会儿，徐姨就带着刚才出去搬布料的店员回来了。
“量好了？”
“嗯，量好了徐姨。”
徐姨看着小姑娘低着脑袋的模样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。
她是看着林杰逊长大的。
这位年轻的侯爵，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接触过什么女性。
如今身边突然多出一个犬人族的小姑娘。
虽然身材还瘦了些，但脸长得好看，底子也不错，今后也不会差。
她刚才特意离开一会儿，也是想给这两个小家伙留点空间。
现在看来，效果还不错。
林杰逊把刚才量好的数据告诉了徐姨。
徐姨点了点头，这次的数据明显合理了不少。
虽然还是稍微大了一点，但考虑到田栗还在长身体，这样反倒更合适。
“徐姨，我先给这小家伙挑一些合适的衣服。”
“之后小逊定制的衣服，我几天时间就可以做出来了。”
“嗯，那就麻烦你了，徐姨。”
林杰逊点了点头。
一旁的店员立刻将两人带到了犬人族的服装区。
因为这里是多种族共存的城镇，店里不仅有人族的衣物，也有犬人族、猫人族等不同种族的服装。
林杰逊在犬人族的区域里慢慢挑选着。
这些衣服大多在后面开了一个小口，方便尾巴活动。
还有一些头饰，会特意绕开耳朵的位置，避免压到。
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。
她的耳朵总是软塌塌地垂着，只有偶尔才会竖起来。
似乎并不太需要那种特制的帽子。
他想了想，还是各拿了一份。
“……”
田栗看着那两种不同的帽子，微微愣了一下。
很快就反应了过来。
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，指尖有些发热。
原来……是因为这个。
接下来，林杰逊又在一排衣架前停了下来。
“这件怎么样，你喜欢吗？”
田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是一件粉色的长连衣裙。
从领口到裙摆，颜色由浅到深，再慢慢过渡成白色。
胸口还绣着一朵小花。
不算华丽，却看起来很干净。
“嗯……挺好看……”
她轻声说道。
视线却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。
她以前其实也喜欢这种颜色。
只是那时候，她不敢承认。
她害怕别人会觉得，一个男生喜欢粉色，是一件奇怪的事情。
可现在，她可以说出来了。
这种感觉，让她有一点点说不出的轻松。
“那就这个。”
林杰逊笑了笑，让店员打包。
接下来，一件又一件衣服被选了出来。
袋子很快就堆了起来。
田栗站在一旁，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衣服，心里却慢慢生出一丝不安。
“侯爵大人……那个，我觉得没必要买那么多……”
“这多吗？”
林杰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。
春天穿的、夏天穿的、换洗的、还有一些配饰。
他停顿了一下。
好像……确实有点多了。
不过，他很快就想到了另一点。
府里几乎没有给她准备过什么衣服。
而且——
他看了一眼少女那瘦小的身子。
“冬天马上要到了。”
“多给你备一点冬天穿的，看你那小身板，可别冻坏了。”
语气很自然。
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“……”
田栗张了张嘴。
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
她只能低下头，小声应了一声。
然后安静地跟在林杰逊的身后。
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攥紧。
像是在抓住什么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