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侯爵府再普通不过的一天。
前几日因为田栗这个新来的小家伙入府，又被侯爵大人破例提为第一任贴身女仆，府中上下难免多了些议论与好奇。
不过这种新鲜感，在时间的冲刷下，很快也就淡了下去。
一切，又重新归于平静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，空气中带着些许微凉。
林杰逊像往常一样起身，而田栗也早早地候在一旁。
比起刚来时的局促与慌乱，小姑娘如今的动作已经熟练了不少。她小心翼翼地替他整理衣领，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存在感，仿佛生怕自己的指尖会冒犯到什么。
“请下抬手……”
“好。”
她声音小小的，却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发抖。
衣服穿戴整齐后，田栗又端来温水，站在一旁等候。
一切都显得安静而有序。
而林杰逊也在过程中随口吩咐厨房准备早餐——比起他自己的那份，他特意多加了一句：
“做得好一些。”
厨房那边自然明白这话是给谁准备的。
没过多久，早餐便被端了上来。
当餐盘被摆在桌上时，田栗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
白白胖胖的面包，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；
煎得恰到好处的阳光蛋，蛋黄微微颤动；
一块滋滋作响的培根，还带着刚出锅的油香；
以及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。
量……有点多。
至少对她来说，是这样。
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。
在蓝星时，她其实很少吃早餐。
准确来说，是“没办法吃”。
买来的早餐，连同零用钱，往往都会被人拿走。久而久之，她也就不再去买，不再去想，甚至连“早上要吃东西”这件事，都慢慢从生活里消失了。
身体也就习惯了空着。
但现在——
她站在桌前，看着这些食物，心里却隐隐有些动摇。
‘看起来……很好吃。’
而且，这是侯爵大人特意让人准备的。
甚至……比他自己的还要多。
如果说“不吃”……
好像有点不太好。
她犹豫了一会儿，还是小心地坐了下来，伸手拿起面包。
轻轻咬了一口。
柔软。
带着淡淡的奶香味，在口中慢慢散开。
田栗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她又尝了口培根，外层微焦，里面却还带着肉汁；再是那枚溏心蛋，蛋黄在舌尖流开，没有一点干涩。
最后是牛奶——
甜的。
她微微一愣。
下意识又喝了一口。
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让人忍不住想再喝一点。
不知不觉间，她吃得越来越快。
像只小仓鼠一样，把腮帮子一点点塞满。
而她身后的尾巴，也不自觉地轻轻晃了起来。
林杰逊坐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扬了扬。
不过那点笑意很快被他压了下去。
他低下头，继续翻看桌上的文书。
昨天带着田栗在镇上逛了一整天，回来时已经不早，积压下来的事务自然也多了起来。
纸张一页页翻动，笔尖落下轻微的声响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只是这种安静，并不让人觉得压抑。
偶尔传来的，是少女小口进食的细微声响。
林杰逊一边批改文件，一边不动声色地分出一点注意力在她身上。
小家伙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早餐里了。
连站姿都比之前放松了些。
他目光停顿了一瞬，又很快收回。
关于她的事……
他其实多少有些在意。
不是怀疑什么具体的结论，只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违和。
她有时表现得很成熟，有时又像什么都不懂。
比如一些最基本的东西，她却会露出新奇的反应。
但这些念头，在他脑中只是轻轻掠过，并没有继续深究。
比起去追究那些说不清的地方——
他更在意的，是她现在的样子。
瘦得过分，小心翼翼，说话时总带着试探。
像是随时准备退开。
想到这里，林杰逊轻轻叹了口气，笔尖停了一瞬，又继续写下去。
过了一会儿。
他再抬头时，才发现田栗已经吃完了。
不知什么时候，她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。
比起一开始刻意保持的距离，她现在站得近了些。
但依旧安静。
像是在等，又像是不敢打扰。
“吃饱了？”
林杰逊没有抬头，随口问道。
“……嗯。”
田栗点了点头，声音轻轻的。
“麻烦侯爵大人费心了……”
话说完后，她便不再开口。
房间再次安静下来。
她站在原地，目光忍不住落在他手中的文件上，又很快收回。
手指轻轻攥了一下衣角。
其实……她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林杰逊忽然开口：
“凯丽前辈，应该还会找你吧？”
“唉？”
田栗愣了一下。
思绪被打断。
“你前天能把她请出来，总不会什么都没付出。”
他说得很随意，语气却带着一点笃定。
田栗顿时有些心虚。
她原本是打算不说的。
毕竟那个“条件”……
想到这里，她不由得低下头。
那天她答应了，让凯丽使用自己的身体进行研究，换取她能够出门参加晚宴的机会。
虽然对方也说了，可以随时叫停。
但——
她其实是有点抗拒的。
她并不喜欢别人随意触碰自己的身体。
那种感觉，会让她很不安。
只是……
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偏了一点。
落在林杰逊身上。
不知道为什么。
他拉着自己、摸自己头的时候——
她却没有那种排斥感。
反而……有点紧张。
还有点说不清的感觉。
她猛地回过神来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。
小幅度的动作，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乱想。
“可、可是……主人还在忙……”
她小声说道。
“现在去找凯丽前辈的话……”
“你站在这里，不也挺无聊的吗？”
林杰逊抬起头，看向她。
两人的视线短暂地对上。
他笑了一下，语气很自然：
“而且，她的魔法研究，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。”
“说不定，能学到不少东西。”
说着，他伸出手，很自然地落在她的头上，轻轻揉了揉。
动作不重，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。
田栗身体微微一僵。
却没有躲开。
只是耳尖悄悄有点发热。
“我说——”
林杰逊收回手，语气带着点随意的笑意。
“贴身女仆，有时候反而更自由一些，你信吗？”
田栗愣了一下。
随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“那我去找凯丽前辈了。”
“嗯。”
林杰逊重新低下头。
“记得替我问声好。”
田栗站在原地，又看了他一眼。
见他真的已经继续处理文件，这才轻轻转身，放慢脚步走向门口。
她伸手，轻轻推开门。
又小心地把门关上。
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房间重新安静下来。
过了一会儿。
林杰逊才停下笔。
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。
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……慢慢来吧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随后，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文书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