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？”
林杰逊急匆匆地赶到大厅，一眼便看到坐在沙发上局促不安的凯丽，以及低着脑袋、压抑着哭声的田栗。
少女的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整个人缩成一小团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惊到了。
“那个……”
凯丽见他赶来，少见地没有摆出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，反而有些迟疑地开口。
“都怪我……栗子的身体太让我痴迷了。”
她抓了抓头发，语气里带着少有的心虚。
“我实在忍不住想研究一下，就……用了‘静止回溯’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
“就是我以前给你治病的时候，用过的那个。”
林杰逊愣了一下。
这个名字，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那段记忆——
那时他病得厉害，父亲请来无数医师与高阶治疗者，却始终找不出原因。直到凯丽出手，用的，正是这个“静止回溯”。
当时的感觉，他现在已经记不太清细节了，只记得那是一种几乎让人意识崩溃的体验。
而现在——
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缩着的田栗。
少女明显还没缓过来。
“你……没跟她说？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平时，他多少会顾及凯丽的身份与性格，但这一刻，他实在压不住心里的那点火气。
凯丽沉默了一瞬，没有反驳。
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
林杰逊轻轻吸了口气，压下情绪，走到田栗身边坐下。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伸出手，小心地将少女揽进怀里。
像是抱起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原本浑身紧绷的田栗，在被触碰的一瞬间明显僵了一下。
她似乎本能地想要挣脱。
可下一刻，她轻轻吸了吸鼻子。
那熟悉的气息，让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少女没有再抗拒。
反而一点一点地，往那份温度里缩了进去。
林杰逊低头看了一眼，心里微微一沉。
刚才还在排斥一切接触的人，现在却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一样，整个人都依附了上来。
一旁的凯丽也有些意外。
她刚才分明还在散发着明显的抗拒，现在却——
林杰逊抬头看向她，神色已经恢复了冷静，只是眼底仍压着情绪。
他一边轻轻拍着田栗的后背，一边缓缓开口：
“凯丽前辈。”
“我知道你对魔法的研究很执着。”
“但至少——也该顾及一下别人。”
他的语气不算激烈，却比直接发火更让人难受。
“不是每个人，都能接受这种事。”
“你可以不在意。”
“但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在意。”
最后一句，他的声音明显压低了些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。
凯丽没有反驳。
“……我知道错了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闷。
林杰逊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知道凯丽不是故意伤人。
但这不代表事情就可以被轻轻揭过。
只是现在——
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少女，她的犬耳跟着身体轻轻颤抖着，身后棕色小尾巴因为恐惧而盘在一起，紧紧贴在她的腰后。
显然，比起追究责任，更重要的是她的状态。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只是伸手，将田栗轻轻抱了起来。
少女身体一轻，下意识地惊了一下，双手本能地攀上他的脖子。
她没有抬头。
只是把脸埋得更深，仿佛不愿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。
“珍妮。”
“麻烦你照顾一下凯丽前辈。”
“我先带栗子回房。”
“好。”
珍妮点了点头，神色里满是担忧。
她刚才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，但田栗那副样子，看一眼就让人心疼。
“凯丽前辈……”
她刚开口。
凯丽却已经摆了摆手。
“算了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我先回去。”
话音落下，魔法光芒一闪，她整个人已经离开了大厅。
珍妮站在原地，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希望栗子……别太难受了。”
……
林杰逊抱着田栗，一路回到走廊。
怀里的少女轻得让人有些不安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田栗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，又往他怀里缩了缩。
他微微皱眉。
她太瘦了。
不仅是身体，还有那种——几乎随时会崩掉的状态。
走到她房门前，他抬脚轻轻将门踢开。
房间里窗帘紧闭，白天却像傍晚一样昏暗。
空间也不大，显得有些压抑。
林杰逊站在门口顿了一下，最终转身，走向了自己的房间。
门被推开。
宽敞、明亮。
他将田栗放在床边坐下，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。
少女的哭声已经停了。
但她依旧低着头，刘海垂落下来，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。
看不清表情。
也看不清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。
林杰逊看着她，心里有些沉。
这件事，他也有责任。
他早该提醒她的。
凯丽那种性子——做事从来不按常理。
他本可以预料到的。
可他没有。
他伸出手，想去碰她的脸。
但还没碰到，少女就猛地侧开了头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过了几秒，才慢慢收了回来。
“……对不起，栗子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田栗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“我没想到，她会突然对你做那种事。”
他说到一半，又停住了。
“……不。”
“我应该想到的。”
“是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不是的！”
少女突然抬起头。
她的眼眶还是红的，但那双灰暗的眼睛，此刻却带着一种倔强。
“侯爵大人……没有错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却很坚定。
林杰逊愣了一下。
心里微微一紧。
她都这样了，还在替他说话。
“都怪我……”
田栗低下头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明明……没有真的发生什么……”
“可是刚才……太真实了……”
她的手慢慢攥紧了衣角。
指节发白。
“我……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明明……我一直觉得……自己是不怕死的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，像是卡住了一样。
呼吸有些乱。
然后，终于挤出那一句——
“可是……”
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不想……再也见不到你……”
话音刚落。
她整个人像是彻底撑不住了一样，再次扑进他怀里。
“呜……呜啊啊啊啊——”
压抑已久的情绪，在这一刻彻底崩开。
林杰逊身体僵了一瞬。
随后，慢慢抬起手，把她抱住。
这一次，比刚才更用力了一点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一下下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任由她哭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。
心里却渐渐沉了下来。
这才几天。
她已经在自己面前崩溃了两次。
而且每一次——都不是小事。
她的情绪，比他想的要脆弱得多。
甚至……
比普通人要危险得多。
他并不懂什么精神疾病，也不知道那些复杂的词。
但他看得出来——
她的痛苦，不是假的。
她的恐惧，也不是一时的。
而是一直存在的东西。
只是平时，被她压着。
“栗子。”
他轻声开口。
声音很低。
“只要你不放弃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才继续说道：
“我就不会放弃你。”
少女没有回应。
只是抱得更紧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以后不舒服，不开心。”
“可以跟我说。”
“好吗？”
他没有逼她回答。
只是轻轻地说完。
怀里的少女，依旧没有抬头。
但她的手，慢慢收紧了一点。
像是在回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