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开始听到林杰逊说第二天与他一起出门时，田栗内心是抗拒的。
这倒不是她有逆反心理，只是单纯不想活动而已。
在蓝星，如果是父母让她出门逛逛找人玩，她一般都会选择立刻回绝。
她更习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抱着电脑或手机消磨时间。
玩累了，就盯着屏幕发呆，脑子空空的。
偶尔还有些精力时，她会用“起飞”，这个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发泄掉，然后继续陷入无意义的循环。
晚上也是一样。哪怕吃了安眠药，她也常常睡不着。
于是就这么躺着，一直刷手机到凌晨三四点，直到身体实在撑不住，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。
久而久之，身体越来越差，情绪也越来越沉。而这种沉，又反过来加深了她的疲惫。
她早就记不清，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。
父母后来也不再强求她出门。他们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脆弱的情绪，生怕一句话就让她更加崩溃。
于是，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“安静”。只是这种安静，并没有让她好过。
……
哪怕到了现在。哪怕面对一直温柔对待她、几乎从不对她有任何要求的侯爵大人的邀请。
她依旧不想出门。
至少，在这种状态下不想。
她隐约能猜到，对方或许只是想出去透透气。毕竟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忙了整整一周。
如果在这种时候，自己还跟在他身边，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……
那大概只会让人更疲惫吧。
［所以，真的不用管我啊。］
［我只要一个人待着就好了。］
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，却没再继续往下延伸。
她侧过身，看向枕边的布偶熊。
那是上周与林杰逊一起去镇上时，对方顺手买给她的。
软乎乎的。
她伸手抱了过来，下意识地蹭了蹭。
以前作为男生，她其实一直都是很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。只是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。
她怕父亲和朋友亲戚们说她太娘炮了。
而现在——
她几乎每天都抱着它睡。
意外地，很安心。
至少，比以前要好一点。
“……”
田栗把脸埋进布偶熊里，呼吸被柔软的绒毛轻轻阻隔。
脑子里的杂念慢慢变得迟缓。
［先睡吧……］
她没有再多想。
……
清晨。
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，悄无声息地铺进房间。
像一层温暖的金色薄毯。
田栗睁开眼。
身体沉得不像自己的。四肢像是被什么压着一样，每动一下都费力。
但意识是清醒的。
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。
然后想起——今天要出门。
“……”
她慢慢坐起身。
动作有些僵硬。
小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。
“啪、啪。”
力道不大，却足够让她稍微清醒一点。
洗漱的过程很简单。
冷水拍在脸上时，她微微眯了眯眼，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稍微“活”了一点。
她站在衣柜前，犹豫了一下。
最后还是从一堆衣服里，拿出了那件蓝白相间的吊带连衣裙。
这是林杰逊昨天特意让她换上的。
［——不要总穿女仆装。］
侯爵大人这么说。
她动作有些生疏地把裙子套好。
布料贴在皮肤上，有些轻。
她走到镜子前。
镜中的少女显得有些陌生。
长着一张可爱的想让人欺负一顿的脸蛋。
棕色的长发垂落下来。柔软，顺滑。
犬耳微微动了动，她现在已经能很轻松地控制耳框的朝向了。
她抬起手臂。
肩膀很瘦小，营养不良的模样。
与男生时的自己相比，腋下一丁点毛毛都没有，甚至有些粉粉的，很干净。
皮肤白得有些过分。
这种身体……
她还是不太习惯。
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点热意。
她移开了视线。
［打扮成这样……应该不会给侯爵大人丢脸面吧。］
她没有再多看。
简单穿好鞋，把床上换下的女仆装胡乱地揉成一团塞进了衣柜里，就出了卧室。
她站在侯爵卧室门口。
还没敲门，就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换衣声。
她迟疑了一瞬，还是推门走了进去。
“我进来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。
林杰逊正好把外套披上。
今天的他和往常不太一样。
少了几分正式的拘谨，多了些随意。
宽松的长裤，简单的衬衫。再加上一件皮质外套。
看起来轻松很多。
“那个……”
田栗站在门口，有点局促。
“抱歉，我起晚了。”
“嗯？你来了啊，栗子。”
林杰逊看了她一眼，语气很自然。
“没事，是我今天起得早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微微挑眉。
“你打算就这样出门？”
“诶？”
田栗一愣。
“头发。”
“……啊。”
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。
果然乱成一团。
“我、我忘了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
林杰逊已经转身从梳妆台上拿起了梳子。
“过来。”
“……”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乖乖走了过去。
站在他面前。
下一秒。
男人绕到她身后。
指尖轻轻穿过她的发丝。
田栗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没有躲。
梳子落下。
少女感受着后脑勺传来的痒痒的触感，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很奇怪。
少年一点一点，把少女凌乱的发丝理顺。
清晨的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。
落在她的头发上。
棕色的发丝在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。
像是融化开的焦糖。
细碎，温暖。
少年的动作很慢。
看着少女有些拘谨的模样，但那短小的尾巴此刻却有些出卖主人，欢快地摆来摆去。
见此，林杰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发梢被轻轻捋顺。
偶尔碰到她的后颈。
有些发烫的触感让田栗下意识缩了缩肩。
又忍住没动。
空气很安静。
只剩下梳子划过发丝的细微声音。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脑子也有点迟钝。
只是觉得——
这种感觉，有点奇怪。
［话说，贴身女仆和主人真的会做到这种程度吗……］
但她不讨厌。
甚至……有点舍不得打断。
“好了。”
林杰逊最后顺了一下她的头发。
“这样看起来正常多了。”
“……”
田栗没说话。
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脸上的温度还没退下去。
她没有去想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。
也没有继续深究。
她像是本能一样，把那些多余的念头压了下去。
“走吧。”
林杰逊把梳子放回原位。
“先去厨房，拿点吃的。”
“珍妮她们应该准备好了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田栗应了一声。
小步跟了上去。
她的步子很轻。
却没有再停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