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十几分钟的路，田栗和林杰逊来到了一处花海。
田栗抬眼望去，五颜六色的花朵沿着地平线铺展开来，像是被谁随手泼洒的颜料，在风中轻轻摇曳。空气里弥漫着清甜又层次分明的花香，明明混杂在一起，却又奇异地不显得杂乱。
高矮不一、形态各异的花朵，以近乎一个篮球场的规模，被细致地分成一块一块，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花田。
前世，一生都困在小县城里的田栗，直到死，也没见过这样的景色。
她其实一直都很喜欢花海。
电脑桌面、手机相册里，全都是这种一望无际的风景。
她曾无数次想过——
如果有一天，能亲眼看到就好了。
而现在。
她真的站在这里了。
那种感觉，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安静。
不是激动，不是兴奋。
而是像整个人慢慢沉进去一样。
仿佛只要再站一会儿，连思绪都会被这片花海吞没。
“……”
少女微微张着嘴，整个人有些发怔。
她甚至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人。
林杰逊站在一旁，看着她的样子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。
他没有打断她。
只是转身走到一旁的玫瑰花田，俯身摘下了一朵花。
艳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格外明亮。
等他再回到少女身边时，田栗还没回过神。
于是——
他轻轻把花递到了她眼前。
“唉？”
视线突然被遮住，田栗猛地一愣，这才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被拉了回来。
她先是下意识看向眼前的花。
又抬头看向拿着花的人。
“给……给我的吗？”
声音有些轻，还有点不自然的磕绊。
林杰逊看着她这副被“突然袭击”弄得手忙脚乱的模样，只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当然。”
他说得很随意。
“你刚才那副看呆了的样子——”
“总得有点纪念吧？”
他说着，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。
田栗身体微微一僵，但没有躲。
只是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小心地避开花茎上的刺，把那朵玫瑰拿到眼前。
近距离看，颜色更接近她的发色。
“很……漂亮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［颜色……和我一样。］
她自己都没意识到，身后的尾巴已经悄悄晃了起来。
轻轻地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那个……”
她抿了抿嘴。
“我很喜欢。”
“谢谢你……侯爵大人。”
林杰逊看了一眼那条摇得有些过分快的尾巴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他没有点破。
只是清了清嗓子，语气忽然带上点刻意的随意。
“既然我都送了礼物——”
“栗子小姐是不是也该回礼？”
“唉？”
田栗一愣。
她下意识看向四周的花田。
“我……我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
林杰逊看着她。
“你来选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，田栗的表情明显变得认真起来。
但紧接着——
又变成了犹豫。
她再次看向花海。
这一次，不是欣赏。
而是在挑选。
只是——
太多了。
而且有不少，是她完全不认识的花。
［如果选错了怎么办……］
［如果他不喜欢……］
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一点。
“侯爵大人……”
她小声问。
“你……喜欢什么样的花？”
“直接说的话，不就没意思了吗？”
林杰逊轻笑了一声。
“猜一猜。”
“说不定就选对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会好好选的……”
她点了点头。
但那副样子，明显紧张了起来。
像是在面对什么很重要的事。
“不过——”
她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。
“可以……给一点提示吗？”
林杰逊看了她一眼。
似乎思考了一下。
“嗯……”
“味道不要太浓的。”
“这样就好。”
“嗯。”
田栗点了点头。
然后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［……对了。］
［我现在，鼻子不是很灵敏吗？］
她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的气味，瞬间变得清晰起来。
花香不再是混在一起的一团。
而是一种种，被分开了。
淡的，甜的，微苦的，甚至带点涩的。
方向也变得清晰。
她闭上了眼。
“我试试看……”
她小声说了一句。
然后开始往前走。
鼻尖轻轻动着。
“嗅……嗅……”
林杰逊跟在她身边。
看着她这副模样。
像极了一只在认真找东西的小狗。
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但脚步始终放得很稳。
甚至下意识地走在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。
防着她摔倒或者撞倒什么。
“这个……不行……”
“太浓了……”
“这个也不对……”
她一边小声嘀咕，一边慢慢走着。
只是——
很快，她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［……奇怪。］
她的呼吸乱了一瞬。
在那些花香之外。
还有一种气味。
很清晰。
而且——
离得很近。
她几乎不用分辨，就能确定来源。
［侯爵大人……］
她心里猛地一跳。
那种味道，并不浓。
甚至可以说很淡。
可偏偏——
存在感很强。
强到在这一片花海里，都没有被淹没。
［为什么……］
［比花还明显……］
［明明平时没那么浓……］
她下意识皱了皱眉。
又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——
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瞬间。
整个人一下子僵住。
［我在干嘛啊？！］
她猛地甩了甩脑袋。
像是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
脸也跟着一点点红了起来。
“怎、怎么了？”
林杰逊注意到她的异常。
“没、没什么！”
她立刻摇头。
声音有点慌。
然后赶紧往前走了两步。
像是在逃一样。
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——
她闻到了另一种气味。
很淡。
几乎被忽略。
却异常干净。
像是雨后空气那种清新。
她脚步一顿。
然后顺着方向走了过去。
这一次，没有再犹豫。
她睁开眼。
看到了那朵花。
天蓝色的花瓣微微卷起，包裹着深色的花心，像是凝固的水晶。
安静，又干净。
她蹲下身。
小心地把它摘了下来。
然后转身。
眼睛亮亮地看着林杰逊。
“这个——”
“我觉得……很好。”
她把花递过去。
动作带着一点点期待。
也带着一点点紧张。
林杰逊接过花。
轻轻闻了一下。
［魔灵花。］
他心里有了答案。
味道确实很淡。
甚至可以说……很干净。
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女。
对方正盯着他。
眼神里藏不住地在等一个回答。
林杰逊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礼貌的笑。
而是很轻的。
带点满意的笑。
“这个啊。”
他慢慢开口。
“该怎么说呢……”
田栗心里一紧。
下一秒——
“不过——”
“我确实很喜欢。”
她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肩膀都跟着放松下来。
［还好……］
少女心里松了口气。
她低着头。
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点。
那种小小的开心。
藏都藏不住。
林杰逊看着她。
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一点。
“选得很好。”
他说。
语气不重。
但很认真。
田栗愣了一下。
然后脸一点点红起来。
她低着头。
没有说话。
只是尾巴又慢慢摇了起来。
“那我就收下了。”
林杰逊把花插进胸前的口袋。
动作很自然。
却也很郑重。
“我会好好养着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。
田栗的反应，比刚才更明显。
“诶？”
她抬头。
有点慌。
“没、没必要这么……”
“珍惜……”
她说到后面。
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林杰逊看着她。
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怎么会没必要。”
他说。
“这是栗子送我的第一个礼物。”
他顿了顿。
语气微微放缓。
“我当然要珍惜一点。”
田栗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她只觉得脸越来越烫。
心跳也变得有点乱。
［……只是送了朵花而已。］
［为什么会这样……］
她低着头。
不敢看他。
［醒一醒。］
［你以前是男的……］
这个念头刚浮上来。
却没能像以前那样压下去。
反而变得有点刺耳。
［那又怎么样……］
她愣了一下。
连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到。
［……不对。］
她下意识否认。
却发现——
心里那点轻轻的开心。
怎么也压不住。
甚至。
不想压。
她抿了抿嘴。
脸更红了。
却没有再说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