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蛋黄色的夕阳将天穹染得一片温软的昏黄。田野间忙活了一整天的农民陆续收拾好工具,三三两两地踏上归路,朝着花昔村走去。
田埂上,有人注意到,一道娇小的身影正以一种几乎不合常理的速度,踉跄着朝村子跑来。
那身影有些狼狈。
裙摆被风掀得凌乱,脚步也不稳,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,却又硬生生撑住了。
直到这时候,田栗才真正体会到,男女体力上的差异。
以前的自己,不说有多能跑,至少不会才跑个几十米,就喘得像是要把肺给吐出来一样。
胸口发紧,喉咙发干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痛感。
更别说,这些天在侯爵府里,她可没少被侯爵大人各种山珍海味地投喂。比起刚穿越过来时那副“风一吹就能刮走”的样子,确实已经好了太多。
可那种“好”,更多只是外表上的。
真正需要用到的时候——
一点用都没有。
[再快一点……]
她咬着牙,脚下却有一瞬间发软,差点踩空。
刚才那个少女的脸,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浮现。
那张脸……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像是刚经历危险、刚与父母走散的人。
还有她转身那一瞬间——
嘴角那抹弧度。
[她为什么会笑……]
田栗呼吸一乱,脚步又加快了几分。
[可能只是我想多了……]
但那种隐隐的不安,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心口,说不出来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[如果是真的呢……]
这个念头一旦出现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她有些后悔刚才不跟上侯爵大人了。
但下一秒,她的脚步却更快了。
[不行……]
[我一个人……就算跟上了……]
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救谁。
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。
如果要说,简直就是趴在侯爵大人身上都寄生虫……
这种时候,需要她发力的时候,却只能有心无力。
[但至少……要让别人知道……]
呼吸已经乱成一团,胸口像被什么死死压住一样。
她几乎是靠着一股莫名的执念在往前跑。
[求你……]
[只是我想多了……]
终于,她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村口。
双腿一软,差点直接跪下去。
她扶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。视线一阵阵发黑,但她还是强行抬起头。
她本来打算随便拉一个人问村长在哪。
可还没开口,她的视线却定在了一旁。
一辆马车。
熟悉的车身,熟悉的徽记。
——庄园的马车。
她愣了一瞬,脑子甚至空白了一下。
下一秒,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,她几乎是踉跄着朝那边走去。
车夫是她熟悉的那个浑身腱子肉的大叔。
大叔看到她这副模样,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田小姐?”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身后,眉头微微皱起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。
随后立刻朝车厢里喊道:
“白管家,只有田小姐来了!”
车厢内,原本端坐着品茶的白管家动作一顿。
茶杯在指间微微停住。
下一秒,他已经放下茶杯,掀开帘子下了车。
当他看到田栗的样子时,眉头瞬间收紧。
衣裙凌乱,呼吸紊乱,脸色发白。
这小姑娘简直要把自己榨干了。
他没有多问,直接上前扶住她。
“栗子小姐,怎么就你来了?”
“白……白叔……”
田栗张了张嘴,声音却断断续续。
她的脑子此刻乱成一团,连语言都难以组织。
“别急,先缓口气。”
白管家语气沉稳,却下意识地放轻了些。
但田栗却像完全没听进去一样。
她的手有些发抖。
那种不安,越来越重了。
“林杰逊……林杰逊进了树林……”
她指向远处,手抖得厉害。
“有……有人说遇到危险……带着他走了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自己不知道自己形容的准不准确。
可她没有时间解释。
也没有能力解释了。
她只是把自己看到的、感觉到的,全都说了出来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视线猛地一黑。
世界开始旋转。
[糟了……]
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,身体就已经失去了支撑。
但下一瞬,一只有力的手已经托住了她。
白管家眼神一沉。
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将少女背起。
“看好她。”
他将田栗安置到马车上,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。
车夫还没完全反应过来,只是下意识点头。
白管家站在原地,抬头看向树林的方向。
那一瞬间,他的眼神变了。
原本温和的气息,像被彻底收敛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压抑的冷意。
“侯爷……”
他低声念了一句。
下一秒——
体内的魔力骤然流转。
纯净而强悍的魔法能量自他体内溢出,迅速向双腿汇集,凝成一层淡淡的光膜。
“迅捷步。”
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。
话音刚落——
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像一枚被弹射出去的箭。
空气被撕开,扬起一片尘土。
等尘埃落下,远处的天际线只剩下一抹橙红。
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。
周围的村民见到这神奇的一幕,一片哗然。
车夫怔在原地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车厢里昏迷的少女。
看起来她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了。
叹了口气。
只能继续等。
……
另一边。
林杰逊已经跟着小女孩走了许久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林间的光线变得零碎而模糊。
他皱了皱眉。
“我们先回村里吧。”
他开口。
“天黑了,这么找下去不安全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很平静。
他自己是不怕什么野兽魔兽的。
但带着一个普通小女孩,在这种环境下继续深入,本身就不合理。
前方的小女孩脚步顿了一下。
如果不是刻意留意,很难察觉。
但她很快又继续往前走。
“就在前面了。”
“很快就到了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稚气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——
林杰逊心里却莫名有一丝不舒服。
说不上来。
只是隐约觉得,有哪里不对。
[这一路上别说踪迹……连野兽影子都没有]
这个念头突然浮现。
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。
手指微微收紧。
却没有停下来。
[先看一眼。]
他这样告诉自己。
毕竟——
人命关天。
万一是真的呢?
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迟疑,让本可以避免的事情发生。
两人很快来到一处空地。
一个洞穴出现在眼前。
洞口漆黑。
看不清内部。
林杰逊没有立刻靠近。
他抬手示意小女孩停下。
自己则放轻脚步,一点点朝洞口靠近。
越靠近——
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强。
空气很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没有挣扎声,没有呼救声。
甚至连野兽的气息,都感觉不到。
[不对。]
这个念头刚刚成型——
一股寒意猛地从背脊窜上来。
他感受到洞内有股充满杀意的目光。
“危险!”
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跃去。
下一瞬——
“嗖!”
一支箭从洞**出,擦着他的衣领掠过。
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还没等他落地——
另一股危险,从侧后方袭来。
不是洞里。
是身后。
他瞳孔一缩。
那原本跟在他身后的“小女孩”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近。
手中握着短刀。
眼神——
完全不像一个孩子。
没有慌乱,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专注。
他来不及多想。
身体还在半空中,根本无法完全躲避。
他本能地抬起手。
用手去挡。
“噗——”
刀刃直接刺穿了掌心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神经仿佛被撕裂。
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。
“该死——!”
他咬牙,另一只手已经探向腰后的魔法口袋。
动作因为疼痛有一瞬间的迟滞。
他强行扯出战锤,几乎是用惯性挥了出去。
但——
空了。
眼前的人影消失了。
[消失了?]
这个念头刚闪过,他已经落地。
身体失去平衡,在地上翻滚了一圈。
伤口再次撕裂。
鲜血溅开。
他闷哼一声,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嘶。
右手迅速抬起。
圣光在掌心凝聚。
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伤口。
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。
但——
还没等他松口气。
背后再次传来风声。
太快了。
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。
只能强行中断圣光术。
那一瞬间,恢复直接被打断。
伤口再次剧烈抽痛。
他咬牙,扭身,用锤柄硬挡。
“铛!”
冲击力顺着武器传来。
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。
尤其是受伤的左手。
几乎握不住。
指节在发抖。
力道明显在流失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——
再来几下,他可能真的撑不住。
两人短暂僵持。
那“少女”近在咫尺。
脸上挂着笑。
弯弯的,像月牙。
却没有一点温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——在看猎物。
她双手压着刀。
一点点加力。
林杰逊的锤柄被压得往下沉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控制不住的肌肉反应。
[不对……]
[力气不对……]
这么瘦小的身体,不可能有这种力量。
还有刚才的移动。
消失——再出现。
不是单纯的速度。
是别的东西。
他的脑子在飞快运转。
同时猛地发力。
体内力量爆开。
“——圣骑士之威!”
光芒骤然扩散。
他借着这一下,强行将对方震开。
两人拉开距离。
他大口喘气。
心脏跳得极快。
[差一点……]
如果刚才再慢一点。
他现在已经死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伤口狰狞。
但——
恢复得很慢。
几乎没有愈合。
圣光还在,但效果不对。
[有问题。]
他抬头,看向对方。
此刻——
“少女”已经不再是少女。
身形变化。
轮廓拉长。
一瞬间,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女人。
曲线优雅。
笑意更深。
他脑海里瞬间有了答案。
身手敏捷,身形变幻,这些特点都指向一个职业。
“欺诈师……”
他低声开口。
女人没有否认。
只是轻轻歪了歪头,笑意更浓。
“反应还不错。”
她的声音,和之前完全不同。
林杰逊没有再说话。
他只是握紧了战锤。
但手心在滑。
血太多了。
握不稳。
他不得不调整姿势。
洞口那边。
人影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。
数量——
十几个。
浑身上下能量混浊不稳定,大多是低阶。
但数量本身,就是压迫。
他眼神微微一沉。
局势已经很清楚了。
围杀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没有后退。
只是稍微侧了侧身。
让受伤的那只手,不那么暴露。
同时,重新调整握锤的方式。
哪怕不稳——
也必须握住。
血顺着锤柄往下滴。
他盯着眼前的女人。
女人也在看他。
眼神像是在评估。
像在衡量——
这个猎物,还能撑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