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茗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一口气没上来。
——镜子里的那张脸，让她想起了过年时姥姥家圈里的那头老。
同样的满脸横肉，同样的小眼睛塌鼻子，同样的……算了不想了，再想就对不起猪了。
她默默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，确认一遍。
更丑。
因为手机还带美颜。
素颜霜，卷发棒，粉底液，粉扑，假发片，假睫毛……
刘茗现在已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所有能想到的变美道具。但看着眼前这张脸，她觉得这些东西可能得按吨买。
更要紧的是，自己现在还在酒店里。
凌乱的床单，昏暗的灯光，以及手机上一条陌生男人发来的信息：
“虽然你长得一般，不过人挺好。我也不白让你陪我聊天。”
下面是一条转账记录：250块。
刘茗脑袋宕机了。
她不仅穿越成了一个女的，一个长得很像猪的女的，这个女的还被人转了250？
“所以我现在应该干什么？”她对着天花板发问，“报警？告诉警察我穿越成了一个被用250块评价的女人？”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那个男人又发来一条：“对了，房间我续到明天中午了，你可以再睡会儿。早餐在楼下，自助的，多吃点。”
刘茗：“…………”
还带售后服务的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从床上爬起来。脚刚沾地，膝盖就软了一下——原主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。
刘茗，女，26岁，自由职业者——翻译一下就是无业。昨天晚上在酒吧喝多了，跟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聊得“挺投缘”，然后就到了这儿。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不对，有然后。然后就是250块钱。
“你这……”刘茗对着镜子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女版良子都算抬举了。良子好歹还有个清冷气质，这完全就是——一头猪。
等等。
自己现在骂这头猪，等于在骂谁？
“唉。”
她颓然坐回床上，床垫弹了两下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手机又响了。不是那个男人，是一个叫“晴宝”的微信联系人。
晴宝：【茗茗你昨晚去哪儿了？说好一起看午夜场的！放我鸽子！】
晴宝：【？？？人呢】
晴宝：【你不会又跟男人跑了吧？？？】
晴宝：【我警告你，上次那个给你转50块的事我还记着呢】
刘茗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半空。
50块。250块。原主这……还挺稳定，就是涨幅有点迷。
她正想着怎么回复，晴宝又发来一条：
【你不会是又被那种套路骗了吧？上次那个50块的，上上次那个请你吃麻辣烫的，还有上上上次那个送你拼多多砍价链接的……刘茗你能不能有点出息！】
刘茗：“…………”
原主的经历，比她的体重还让人唏嘘。
她决定先处理最紧急的问题——洗澡。
热水冲下来的时候，刘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前世的自己，不对，应该叫“刘明”——那个虽然不算帅哥但好歹谈过几个女朋友的自己——每次洗完澡出来，女朋友裹着浴巾，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。那时候他觉得这画面平平无奇。
现在他想抽自己两个嘴巴。
平平无奇？那是天仙！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体。
算了，还是别低头了。皇冠不会掉，眼泪会掉。
洗发水是酒店那种劣质的小瓶装，挤出来稀得像水。沐浴露也是。但她不在乎，反反复复搓了三遍，直到皮肤发红。
然后她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这张脸。
横肉。确实是横肉。但仔细看，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救。
眼睛小，但有双眼皮，只是被肉挤得看不见了。鼻子大，但鼻梁高。皮肤差，但没有痘痘，只是糙。头发枯，但发量多。
“底子……好像还行？”刘茗不确定地问镜子里的自己。
“只要不是五官分家，都能有变好看的机会。”她给自己打气。
镜子没回答，但也没反驳。
她裹着浴巾出来，打开原主的行李箱。
然后她明白了什么叫“人靠衣装”的反面教材。
起球的卫衣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领口松垮垮的T恤，还有一双鞋底快磨平的帆布鞋。
整个行李箱透露出的穷酸和随意，完美诠释了什么叫“活着就行”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那个男人。
【那个……我刚才想了想，250确实有点少。这样，我再给你转50，凑个整？】
【你醒了吗？醒了回个话】
【其实你人挺好的，就是……嗯……那个……要不咱们加个微信？以后常联系？】
刘茗盯着屏幕，手指动了动。
她打了一行字：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】删掉。
又打了一行：【不用了。】删掉。
最后她打了六个字：
【加微信，先转账。】
发送。
对方秒回：【多少？】
刘茗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，看着这个被生活磋磨过的身体，看着床头柜上那个250块的转账记录。
她打出一个数字：
【500】
对方正在输入中……
一直输入了很久。很久很久。久到刘茗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。
然后手机震了。
【成交。】
转账到账的声音响起。
余额：752.5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