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钱的日子真的挺煎熬的。
刘茗以前没这么深刻地理解过这句话。上辈子刘明虽然不算有钱,但至少工资卡里有余粮,想吃什么吃什么,想买什么买什么,月底看账单骂自己两句“下个月省着点花”,然后下个月照旧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冰淇淋店的工资是每个月15号发,三千五底薪加上提成,四月份她干了半个月,拿到手两千出头。两千块,在魔都,够干什么?交话费、充地铁卡、买日用品、偶尔请晴宝喝杯奶茶——每次都是小杯,原味的,不加料。
然后就没了。
她开始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会的技能:哪家超市的鸡蛋便宜,哪个时间段去能买到打折的面包,怎么用优惠券凑满减,怎么把一袋速冻水饺分成三顿吃。
有时候她会站在便利店冰柜前面,看着里面那些花花绿绿的冰淇淋——一个球卖三十多块的那种——然后转身走开。
不是不想吃。
是吃不起。当然也不能吃
三十多块,够她吃三顿早饭了。
幸运的是,她找到了这份工作。工资不高,但很真实。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挖冰淇淋、做蛋仔、擦柜台换来的,花起来的时候心里踏实。
而且够用。
因为目前住秦宝这,水电费也不用自己交虽然每次刘茗都想交点,但晴宝总会以各种理由拒绝。够吃饭,够坐地铁,够交健身房月卡,偶尔还能剩几百块存着。虽然存不了多少,但看着支付宝余额从三位数变成四位数的那天,刘茗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好一会儿。
九百多块。
九百多块啊。
上辈子她嫌九百块少,这辈子她觉得九百块是巨款。
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
但刘茗发现一个道理——减少物欲之后,生活依然可以活下去。你不买新衣服,衣柜里那些旧的也能穿。你不喝奶茶,白开水也能解渴。你不吃零食,三顿饭照样能吃饱。
想要的越来越少,需要的本来就不多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。
健身和工作稳步推进,快一个月了。
刘茗有时候会回头看这一个月,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。不是那种“我很厉害”的了不起,是那种“我居然没放弃”的了不起。
每天早上七点起床,八点到健身房,跑四十分钟,拉伸十分钟,九点半回家洗澡,十点半出门上班。下午四点下班,有时候去超市买菜,有时候直接回家,晚上打几把游戏,十点半睡觉。
周一到周五,雷打不动。
周末健身房人太多或者没时间时。,她就在小区里快走,小区的大爷大妈都快认识她了。
成果呢?
瘦了十斤。
十斤。
刘茗第一次站上体重秤的时候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她从秤上下来,等数字归零,又站上去。
一样。
一百九到一百八。
十斤,不多不少。
但效果出乎意料地明显。可能是大基数减肥的原因,十斤掉下去,整个人像被重新捏了一遍。脸很明显地瘦了一圈——横肉还在,但没那么“横”了,从“满脸横肉”变成了“脸上有点肉”。小眼睛还是小眼睛,但双眼皮终于露出来了,不再是被肉挤成一条缝的那种。
塌鼻子还是塌鼻子,这个没办法,除非去整容。
但至少,现在照镜子的时候,她不会第一时间想到猪了。
小周是第一个发现的。
那天刘茗照常去上班,换好围裙,站在冷柜前面挖球。小周在旁边做蛋仔,做着做着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足足三秒。
“刘茗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打瘦脸针了?”
刘茗愣了一下,手里的冰淇淋勺差点掉地上。
“什么?”
“瘦脸针,”小周凑近看了看她的脸,“你脸小了好多。是不是去医美了?”
刘茗哭笑不得。她哪有钱打瘦脸针?一支瘦脸针少说两三千,够她活两个月了。
“没有,”她说,“就是减肥。”
“减肥能减这么快?”小周不信。
“大基数,掉得快。”刘茗把挖好的冰淇淋球放进纸杯里,“你试试从200开始减,第一个月掉十斤很正常。”
小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放心,不是惊讶,是那种“我是不是也该减减肥了”的审视。
“那你继续,”小周说,“瘦下来肯定好看。”
肯定好看。
这四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刘茗不一定信。但从一个天天跟她一起上班、见过她素颜、见过她满头大汗挖冰淇淋的同事嘴里说出来,她觉得可能是真的。
肚子上的肉也小了一点。
以前穿那条牛仔裤——就是原主行李箱里那条洗得发白的——扣扣子的时候要深吸一口气,拉链拉上去之后肚子上的肉会溢出来,在拉链两侧堆成两小坨。
现在不用吸气了。
直接扣,直接拉,肚子上的肉还在,但不会溢出来了。
裤子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