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刘茗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,提前了半小时出门。
平时她七点起床,七点四十出门,八点到健身房。今天六点半就睁眼了,闹钟还没响,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,整个城市都还没醒透。
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,然后坐起来。
“你疯了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但她还是起了。
刷牙洗脸换衣服,一气呵成。出门的时候晴宝还在睡,被子蒙着头,只露出一只脚。刘茗轻轻带上门,下了楼。
清晨很安静。
刘茗快步走过早餐店,没看那些包子油条煎饼果子。
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秦安。
这个臭男人,已经几天没看见他了。
算一下——上周四之后就没来过。上周四,周五,周六,周日,周一,周二。今天是周三。
六天。
整整六天,秦安没来健身房。
以前他每天都会来,周一到周五,雷打不动。有时候比刘茗早,有时候比她晚,但从来不会缺席。他们会在跑步机上并肩跑四十分钟,偶尔说几句“今天怎么样”“还行”“加油”,然后各走各的。
刘茗以为这就是他们的日常。
然后他突然不来了。
第一天,刘茗想:可能加班。
第二天:可能出差。
第三天:可能生病了。
第四天:可能——她开始有点慌了。
第五天:她在跑步的时候一直往门口看,看一次失望一次,跑了四十分钟,看了大概三十次。心率一直下不来,不是因为跑步,是因为期待和失落反复交替。
第六天,也就是昨天,她回家之后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为什么要找他?
凭什么找他?
人家有工作,有生活,有不来的自由。她算什么?一个在健身房偶遇的胖子,连微信都没加,人家凭什么每天来陪她跑步?
但刘茗就是受不了了。
她不知道秦安是忙工作,还是不在这个城市了,还是——她不敢往下想。万一他调走了呢?万一他换健身房了呢?万一他以后都不来了呢?
那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针,扎在她心里,不疼,但一直在那儿。
所以今天她提早了半小时出门。
她想早点去。万一秦安今天来了呢?万一他只是改了时间,早来了呢?
她提早去,或许能看到他。
走在路上的时候,刘茗忽然停下脚步。
她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她早起,竟然是为了找男人。
不是去跑步,不是去减肥,不是去完成今天的训练任务。是为了找一个男人。
一个她连微信都没有的男人。
一个把她当可有可无的男人。
一个她上辈子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男人。
刘茗站在路边,看着自己的影子。清晨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瘦长瘦长的,比她自己好看。
“你疯了吧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心里很烦。
一边不知原因地想找他,一边又觉得这很荒诞、很恶心。
她是一个男人啊。上辈子是男人,这辈子虽然被困在女人的身体里,但灵魂是男的。一个男人,想另一个男人,这算什么?
她想起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秦安的侧脸——剑眉星目,下颌线利落,跑步的时候微微侧着头,耳机线从领口里穿出来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然后她想起自己现在是个女人。
一个两百斤的女人,一个卖冰淇淋的女人,一个连卫生巾都不会用的女人。
“操。”她小声骂了一句。
继续走。
到了健身房,推门进去。
前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——现在刘茗知道他叫小陈——正在擦桌子,看见她进来,愣了一下。
“呦,今天这么早来了,茗茗?”
“嗯。”刘茗把手环递过去。
小陈接过去刷了一下,递回来的时候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。不是放心,不是惊讶,是那种“我认识你”的熟悉感。
刘茗现在跟小陈已经很熟了。每天来,每天打招呼,每天听他说“加油”。刚开始的时候,小陈觉得她是三分钟热度——那种“办了卡来两次就消失”的典型客户。现在一个月过去了,她几乎没断过。
小陈前几天还跟她说了一句:“你是我见过最能坚持的。”
刘茗当时回了一句:“那是因为你见过的少。”
小陈笑了,说:“可能吧。但你是真的不一样。”
不一样。
又是这个词。
刘茗拿着手环走进健身房。
有氧区空荡荡的,跑步机上一个人都没有。器械区也没人,瑜伽房的灯还没开。整个健身房只有她一个客人,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。
她环视了一圈。
没有秦安。
她又环视了一圈。
还是没有。
“他可能晚点来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然后她踏上跑步机,开始走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,眼睛一直往门口瞟。每一次有人推门进来,她的心跳就加快一点,然后看清来人的脸,心跳又掉回去。
不是。
不是。
也不是。
走了十分钟,她已经看了不下二十次门口。
“你这样不行。”她对自己说,把目光收回来,盯着跑步机屏幕上的数字。
距离:0.6公里。
时间:10分钟。
卡路里:24大卡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速度调到4,加快步伐。
走了大概十五分钟的时候,她决定去拿个水壶。她从跑步机上下来,转身往休息室走。
然后——
“砰。”
不是撞墙了。
是撞人了。
刘茗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,胸口撞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——不是墙,是肉。那种结实的、有弹性的、练过的肌肉。
她还没来得及站稳,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,稳住了她。
“你瘦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头顶传下来。
刘茗的第一个反应不是“谢谢”,不是“对不起”,而是——
“走路不长眼啊?”
她抬起头,准备骂街。
然后她看见了那张脸。
剑眉星目。干净清爽。下颌线利落。
还有那双眼睛,棕色的,安静的,正看着她。
“秦安?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