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茗的脑子瞬间短路了。
她想说“你怎么来了”,想说“你这几天去哪了”,想说“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”——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,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她的胸口。
那俩个大家伙。
正贴着他。
很近。
非常近。
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香水,是洗衣液和汗混在一起的那种干净的味道。
“你——你能先放开吗?”刘茗的声音有点抖。
秦安低头看了一眼,松开了手。
刘茗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距离。她的脸在发烫,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根。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颜色——红的,像煮熟的虾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她低下头,不敢看他。
“没事。”秦安说。
他的声音很平,跟平时一样,不冷不热的。
但刘茗余光看见了一个细节——他的耳根子红了。
秦安的耳根子红了。
那个永远面无表情、永远波澜不惊、永远把“今天天气不错”和“你膝盖需要休息”说成一个语调的男人,耳根子红了。
刘茗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心里有个什么东西,悄悄地松了一下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健身房很安静。空调外机嗡嗡响,跑步机的传送带还在空转,发出低沉的机械声。
刘茗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。
“你最近早上没来?”她问。
“嗯,”秦安说,“最近公司有点忙。”
“忙了六天?”
秦安看了她一眼。
刘茗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。她怎么知道是六天?因为她每天都在数。她每天都在等他来。她每天都在失望中结束跑步,然后第二天继续等。
“我是说——”她试图补救,“你以前每天都来,突然不来了,我——我跑步的时候觉得旁边少了个人,不太习惯。”
这解释听起来合理吗?
不太合理。
但秦安没追问。
“嗯,六天。”他说,“项目赶进度,早上改晚上练了。”
“哦。”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刘茗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。她提前半小时出门,就是为了找他。现在找到了,总不能就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吧?
“看来你最近没偷懒。”秦安忽然说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但刘茗看见了。
偷懒?
她没偷懒?
她每天来,每天跑,每天吃全麦面包和水煮蛋,每天在蛋仔机前面闻着香味咽口水,每天在炸鸡店门口站三十秒然后转身离开。
这叫没偷懒?
刘茗想锤眼前这个男人的心都有了。
她找了你好几天,等了你六天,为了你今天提前半小时起床,撞到你胸口还被你摸了——好吧也不算摸,就是贴了一下——然后你就说这个?
“哼,”刘茗哼了一声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,“我可是每天坚持呢。不像你。”
“不像我什么?”
“不像你,说来就不来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”
这话说出口之后,刘茗觉得有点过了。人家凭什么跟她打招呼?他们什么关系?连微信都没加。
但秦安没生气。他只是看了她一眼,说:“下次我提前说。”
下次。
提前说。
刘茗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你应该职位蛮高吧?早上都没时间来。”
“还好,”秦安说,“你可以理解为管理层。”
管理层。
难怪说话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。领导嘛,都这样。跟下属保持距离,不暴露太多私人信息,永远让你觉得他在听你说话,但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所以你早上还来不来?”刘茗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。
问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太直接了。
但她不在乎了。
她已经提前半小时起床了,已经撞到人家胸口了,已经把“我每天都在等你”写在脸上了。再装矜持,太晚了。
秦安看着她。
那双棕色的眼睛,安静的,沉稳的,像是在看一个有点奇怪的人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很在意我?”
语气里带着一种……刘茗不知道怎么形容。
不是嘲讽,不是试探,不是那种“你是不是喜欢我”的得意。
是一种戏谑。
像在逗一只猫。
刘茗看着他。
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——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有刚跑完步的红晕,穿着那件起球的灰色卫衣,帆布鞋的鞋带又松了。
一个两百斤的胖子,站在一个一身腱子肉的帅哥面前。
这场面,怎么看怎么滑稽。
但刘茗忽然不想逃了。
她不想解释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”,不想说“你别误会”,不想用一堆废话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。
她找了他六天。她提前半小时起床。她在跑步的时候往门口看了三十次。
她就是在意他。
有什么好否认的?
“嗯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平静。
不是那种“嗯,我喜欢你”的嗯,是那种“嗯,你说得对,我在意你”的嗯。
冷静的,坦然的,不卑不亢的。
秦安愣了一下。
那个表情变化很微妙,但刘茗看见了。他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,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——大概只有零点几秒,然后迅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。
“你——”秦安开口,又停住了。
刘茗等着他往下说。
但他没往下说。
他看着刘茗,目光里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。不是嫌弃,不是同情,不是那种“你很好但是我们不合适”的敷衍。
是某种……认真。
像是在重新审视她。
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,但不尴尬。那种沉默像一张柔软的毯子,把他们裹在一起,谁也看不见毯子里面发生了什么。
过了大概五秒钟——也可能是十秒,刘茗不确定,她的时间感已经乱掉了——秦安开口了。
“明天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明天早上,”他说,“我来。”
刘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几点?”她问。
“你几点?”
“七点半。”
秦安点了点头。
“七点半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转身,往器械区走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刘茗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瘦了。”
不是“你瘦了”作为开头,是“你瘦了”作为结尾。刚才撞到的时候他已经说过一次了,现在又说一次,像是确认,像是强调,像是——在告诉她:我注意到了。
刘茗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远的背影。
灰色背心,宽肩窄腰,走路带风。
跟一个月前一模一样。
但好像又不太一样。
她的心跳很快,快到她觉得这具身体的心脏马上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。但她的脑子很清醒,清醒到她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——
她说了“嗯”。
她承认了她在意他。
“加我微信吧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