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把微信给她了？
刘茗坐在健身房休息区的椅子上，盯着手机屏幕，表情复杂。
屏幕上是一个名片页，头像是一只蓝猫，圆脸大眼睛，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。昵称就是“秦安”两个字，干干净净，没有花里胡哨的符号，没有英文名，没有“Aaron”或者“Chris”这种东西。
她往上划了一下，看了看添加好友的过程——
刚才秦安走回来，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。
“扫一下。”他说。
刘茗愣了一下，掏出手机，扫了。
好友申请发送。秦安点了通过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“公司有急事，”秦安把手机收回口袋，“有事微信聊。”
“行，”刘茗说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，“我也快了，拜拜。”
秦安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健身房的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刘茗坐在那里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“你已添加了秦安，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”的提示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等等。
自己还没主动向他要呢。
他就给了。
帅哥微信都那么好加的吗？
她想起上辈子刘明加女生微信的场景——那叫一个费劲。先要聊得热络，再要找到合适的时机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，“要不加个微信吧”，对方大概率会犹豫一下，说“我很少用微信”或者“你扫我吧”然后通过之后再也不说话。
哪有直接递二维码的？
而且他才走回来多久？从器械区走到休息区，大概十五步。这十五步里他做了一个决定：加微信。
刘茗觉得哪里不太对。
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算了，先看看朋友圈。
她点进秦安的主页，往下划。
第一条朋友圈，是上周发的，一张照片，拍的是办公桌——MacBook、咖啡、一个看起来很贵的机械键盘，窗外是陆家嘴的天际线。配文只有两个字：“周一。”
没有表情，没有感叹号，没有“加油打工人”这种废话。
就是“周一。”
透着一股“我知道你们在加班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”的气息。
刘茗往下划。
第二条，两周前。一张高尔夫球场的照片，蓝天绿地，远处是白色的会所，秦安穿着polo衫站在果岭上，手里拿着推杆，姿势很标准。配文是三个字：“收工了。”
收工了。
打高尔夫球说“收工了”，就好像普通人下班说“回家了”一样自然。
刘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。阳光打在他脸上，墨镜遮住了半张脸，但遮不住那个下颌线。polo衫扎在裤腰里，腰很窄，肩很宽，整个人站在绿色的草坪上，像杂志里抠下来的。
地点定位显示是国外——某个东南亚国家的高尔夫球场，名字是英文的，刘茗没仔细看。
她继续往下划。
第三条，一个月前。一张健身房的照片，镜子里的他刚练完，背心湿透了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得像刀刻的。配文是一个💪，没了。
一个💪。
刘茗想起自己朋友圈最后一条是去年发的，一张火锅图，配文“开心”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差距。
她继续往下划。海边的照片，酒店的照片，餐厅的照片——每张都好看，每张都不刻意，每张都在说“这是我的生活”而不是“快看我多牛逼”。
但刘茗上辈子也是男人，她太懂了。
这种朋友圈，就是典型的“展示面”。
对于刚加的女生来说，朋友圈就是第一印象。你打开一个人的朋友圈，往下划几秒，就能判断出这个人值不值得继续聊。照片好不好看，生活精不精致，有没有钱，有没有品位——全部浓缩在那十几张照片里。
秦安的朋友圈，就是那种“让女生看了就想继续聊”的模板。
高尔夫、健身房、海边的酒店、陆家嘴的办公室、偶尔一张自拍——不是那种故意耍帅的自拍，是那种“别人帮我拍的但我看着镜头所以也算自拍”的自拍。
每一张都在传递同样的信息：我帅，我有钱，我的生活很有趣，你如果想加入，请排队。
刘茗把手机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
心情忽然不好了。
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不是生气，不是失望，是那种——你本来以为自己在追一部剧，追着追着发现剧情跟你想象的不一样，然后你有点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追下去了。
秦安是花心萝卜吗？
刘茗想了想。
上辈子刘明身边也有这种男生。长得帅，有钱，朋友圈精致，走到哪儿都是焦点。这种男生，不缺女生。不是“不缺”，是“太多”。多到他们不需要主动，只需要站在那里，就会有人凑上来。
秦安应该也是这样吧。
那些在瑜伽房里穿紧身裤的女孩，那些在器械区偷偷看他的女人，那些在休息室里补妆、出来之后正好路过他跑步机的——她们大概都想加他微信。
而他，大概也会给。
反正加一个也是加，加两个也是加。
刘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她刚才在跑步机旁边，撞到他胸口，说了“嗯”，承认自己在意他，然后他给了微信——她以为这是某种“特别”。
现在想想，也许不是。
也许他只是习惯性地给微信。就像上辈子刘明在酒吧里，跟一个女孩聊了几句，女孩说“加个微信吧”，他也会给。不是因为喜欢那个女孩，是因为——为什么不呢？多一个好友又不会少块肉。
秦安对她，大概也是这样。
“这个秦安，果然是个花心萝卜。”刘茗小声说了一句。
休息室里没人，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弹了一下，然后消失了。
但她说这话的时候，心里并没有那种“我早就看穿你了”的痛快。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上辈子的刘明，很熟悉这样的朋友圈风格。
因为他自己就拍过。
那时候他追女朋友，也会精心挑选照片。找光线好的地方，穿最好看的衣服，摆最自然的姿势，拍完还要修图——不能修太过，要让人觉得“你本来就长这样”。
然后发朋友圈，等着那个女孩点赞。
女孩点赞了，他就知道，这波展示有效果。她看到了他的生活，他的品味，他的价值。她会觉得“这个人好像还不错”，然后愿意继续聊下去。
朋友圈就是敲门砖。
对男生来说，它是吸引女生的工具。对女生来说，它是判断男生的标准。
秦安的朋友圈，就是那种最高规格的敲门砖——高价值、高颜值、高生活品质。每一张照片都在说：我值得你花时间了解。
像他这种帅又多金的，估计找他的女生两只手数不过来。
不，三只手都数不过来。
刘茗想到这里，心情更差了。
她不知道这种差心情是从哪里来的。
是出于上辈子刘明的嫉妒吗？作为一个男人，嫉妒另一个男人长得帅、有钱、招女生喜欢——这很正常吧？上辈子刘明在酒吧里看见那种一进门就有女孩围上去的男人，也会在心里说一句“有什么了不起的”。
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。
不只是嫉妒。
还有别的什么。
刘茗说不清楚。
她只知道，刚才秦安给她微信的时候，她的心跳很快。现在看完他的朋友圈，心跳慢下来了，凉了半截。
“行了，别想了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站起来，把手机揣进口袋，走出休息室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刘茗走出去，穿过大堂，推开门。
外面的阳光很好，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路边的树开始发新芽，嫩绿色的，在风里轻轻晃。
刘茗站在路边，掏出手机，又看了一眼秦安的微信。
头像还是那只蓝猫。
她点进朋友圈，又看了一眼那条高尔夫的照片。
阳光，草坪，polo衫，墨镜。
“收工了。”
她退出朋友圈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秦安刚才说“公司有急事”，然后就走了。他没说她瘦了之后好看，没说她“挺有意思的”第二次，没说“明天见”——他说明天七点半，但没说见。
他只是说“我来”。
来干嘛？来跑步。跑完了呢？各走各的。
跟之前没什么区别。
只是多了一个微信而已。
刘茗深吸一口气，往地铁站走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手机震了。
她掏出来一看。
秦安发来一条消息。
只有四个字：
【到家说下。】
刘茗盯着这四个字，站在路边，愣了好几秒。
到家说下。
什么意思？
关心她安不安全？还是客套话？还是群发的？他是不是给每个加了微信的女生都发“到家说下”？
她想起上辈子刘明也发过这种消息。加了女生微信，聊了几句，对方说“我先回家了”，他就回一句“到家说下”。不是真的关心，是礼貌，是延续对话的借口，是“我对你有好感”的暗示。
但那是对有好感的女生。
秦安对她？
刘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她想回“好的”，又觉得太敷衍。
想回“嗯嗯”，又觉得太刻意。
想回“你怎么突然关心我了”，又觉得太自作多情。
最后她打了两个字：
【好。】
发送。
对面秒回了一个表情包——那只蓝猫，歪着头，表情呆滞。
刘茗看着那只蓝猫，忽然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，也不是苦笑，是那种“我搞不懂你但我好像也没那么烦你”的笑。
上班去了
她把手机揣进口袋，继续走。
走到地铁站，刷卡进站，等车。
地铁来了，她挤上去，找了个角落站着。
列车晃动着往前开，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，她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上，模糊不清。
刘茗看着那张模糊的脸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今天提前半小时起床，去健身房找秦安。
找到了。加了微信。他说“到家说下”。
然后呢？
然后她还是要上班，还是要卖冰淇淋，还是要减肥，还是要还花呗。
生活不会因为加了一个帅哥的微信就变好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——两圈半。
还是两圈半。
秦安说她瘦了，但瘦了十斤，跟没瘦之前，在别人眼里可能没什么区别。她还是胖，还是丑，还是那个卖冰淇淋的、穿着起球卫衣的、连卫生巾都不会用的女人。
秦安的朋友圈里那些女生——那些瘦的、好看的、穿名牌的、在高尔夫球场边喝香槟的——才是他那个世界的人。
等等，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了，变成女生以后满脑子就是秦安了？
自己起码上辈子还是个喜欢女人的男人，要不要这么快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