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晚上,刘茗倒是没打游戏。
她累死了。
而且好像清酒也没上线。
刘茗洗完澡出来,靠在床头,打开游戏看了一眼。好友列表里,清酒的头像是灰色的,最后上线时间显示“昨天”。她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两秒,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——像那种“今晚不用写作业”的感觉。
不是不想跟清酒打。清酒技术好,人也不烦,跟他打游戏基本等于躺赢,谁不想躺赢?但问题是,跟清酒打游戏的时候,刘茗总有一种“欠他的”感觉。他帮她上了那么多星,她辅助他的时候偶尔还会犯低级错误,把对面打野引过来害死他,或者大招放空在空气里,像一个在舞台上忘词的演员。清酒从来不说她,但那种“不说”比“说”更让人有负罪感。
野王大大没有她的软辅,应该也很麻烦吧。
刘茗想到这里,忽然觉得自己脸有点大。清酒那个段位,随便拉一个辅助都能配合,人家不缺她。她只是他列表里的其中一个,不是唯一。
“别自作多情了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。
还有秦安加了以俩人很有默契的一句话也不说。
然后放下手机,翻了个身,准备睡觉。
但脑子不让她睡。
新的一月开始了。
四月了。
刘茗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,在心里盘算。她来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月零几天了。一个月,瘦了十斤,找到了一份工作,加了一个帅哥的微信,学会了用卫生巾——不对,是晴宝帮她贴的,她还没学会独立操作。反正就是,生活勉强站住了脚,但离“站稳”还差得远。
她需要做出一些新的改变。
两个方向。
第一,提升训练强度。
快走一个月了,身体已经适应了这个节奏。以前走四十分钟累得像条狗,现在走四十分钟只是微微喘,第二天腿也不酸了,膝盖也不疼了,整个人像一台磨合完毕的机器,运行平稳但没什么突破。
她需要加量。不是一下子加到一小时,而是慢慢来——先加五分钟,再加五分钟,等适应了再加。或者试着把快走换成慢跑,哪怕一次只跑五分钟也行。
减肥这种事,最怕的不是慢,是停。停下来的意思不是“不练了”,是“练了也没用”。身体一旦适应了某个强度,热量消耗就会下降,同样的时间,同样的动作,消耗的卡路里越来越少。你必须不停地往上加,逼着身体去适应新的强度,它才会继续掉肉。
这是上辈子刘明在健身房学到的道理。那时候他是想增肌,但逻辑是一样的——你要让你的身体不舒服,它才会改变。
不过要做自己挑战的事情。
第二,找新的工作。
刘茗想到这里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冰淇淋店的工作,怎么说呢,有优点也有缺点。优点是下班时间早,四点就能走,下午的时间是自己的,可以去健身房,可以回家休息,时间很自由。缺点是工资太低,三千五加提成,一个月到手四千出头,在魔都,这个数字只够活着,不够生活。
“活着”和“生活”是两回事。活着是能吃上饭、能坐地铁、能交话费。生活是在这之外,还能买件新衣服、看场电影、偶尔出去吃顿好的。她现在连“偶尔出去吃顿好的”都做不到。上次跟晴宝吃火锅,她点了清汤涮菜,不是因为她在减肥——好吧也是因为她在减肥——但更重要的原因是,她请不起晴宝吃真正的火锅。晴宝最后偷偷买了单,刘茗看见账单的时候,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。
总这样不行。
虽然下班时间早是个优势,但这个优势的代价是穷。她需要找一个工资更高的工作,哪怕下班时间晚一点也行。早上还是可以早起去健身房,把运动放在一天的最开始,剩下的时间全部交给工作。
什么工作呢?
刘茗想了几个选项。奶茶店?跟冰淇淋店差不多,工资不会高到哪去。便利店?夜班倒是工资高一点,但她一个女生——不对,她一个被困在女生身体里的男人——上夜班不安全。写字楼的前台?要形象好,她不行。销售?要能说会道,她倒是能说,但销售底薪低,靠提成吃饭,业绩压力大,她不确定自己扛不扛得住。而且自己的学历太差,目前也不知道有什么技。当主播,刘茗觉得自己先得减肥。
能赚钱就行。
刘茗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各种念头像一群没头苍蝇,嗡嗡嗡地飞来飞去。她正在想要不要打开招聘软件看看,手机忽然震了。
不是微信消息,是来电。
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,没有标记“骚扰电话”或者“广告推销”,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号码,归属地显示是魔都本地。
刘茗盯着那个号码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晚上十点多,谁打电话?
晴宝就在隔壁房间——不对,晴宝在她旁边躺着呢,刚睡着,呼吸很轻很匀。所以不是晴宝。
秦安?不会。秦安有事会发微信,不会直接打电话,而且他们还没熟到可以随便打电话的程度。
清酒?清酒只有她的游戏好友,没有她的手机号。
可能是广告?但广告一般会有标记。
也可能是——
跟原主有关的人。
刘茗的心跳突然加速了。
她来这个世界一个多月了,接触到的“原主相关的人”只有晴宝。父母、亲戚、老同学、前同事——这些人的痕迹在原主的手机里完全消失,像被格式化了一样。她一直觉得奇怪,但又不敢深究。因为你不知道格式化之前,硬盘里存的是什么。是普通的家庭矛盾,还是什么更严重的东西?
刘茗深吸一口气,接了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不是那种“对方没说话”的安静,是那种“对方在犹豫要不要开口”的安静。刘茗能听见呼吸声——很轻,很稳,是个女人的呼吸。
“茗茗?”
一个女人的声音。听起来四十多岁,嗓子有点哑,像是刚哭过,又像是常年抽烟的那种沙哑。但那个称呼——“茗茗”——让刘茗心里一紧。叫“茗茗”的人不多。晴宝叫她“茗茗”或者“刘茗”,小周叫她“刘茗”,店长叫她“小刘”。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语气、这种音调、这种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称呼。
“妈”这个字还没从刘茗脑子里蹦出来,电话那头又说话了。
“你终于接电话了。”
女人的声音在发抖。不是那种“我很生气”的抖,是那种“我很怕你不接”的抖。
刘茗握着手机的手也开始抖了。
她该说什么?
她不知道原主跟妈妈的关系。聊天记录里没有,手机通讯录里没有,原主的记忆碎片里也没有。她不知道她们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,不知道她们是因为什么断了联系的,不知道原主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——是控制欲强的那种,还是软弱的那种,还是那种“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怎么能这样对我”的那种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电话那头的人在等。
“嗯。”刘茗发出了一个音节。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。不要太高冷,不要太热情,不要太像另一个人。就是一个“嗯”,普普通通的,不透露任何信息的“嗯”。
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刘茗彻底清醒的话。
“你爸住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