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暗淡,电闪雷鸣,乌云中不断闪烁着诡异的紫色雷光。
天空中,无数巨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,一条赤色蛟龙盘踞在云层之上,鳞片上流淌着岩浆般的光泽。三位气势汹涌的中年男子凌空而立,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。
心剑宗的戚锋,御兽宗的康决,万雷宗的钟吟。
三人高高在上,俯瞰着地面的一切,目光所到之处皆是废墟,欣赏着他们所造成的杰作。
康决轻笑一声。
“终于是将这魔宗一网打尽,不然凭借着那叶青儿的成长速度,真就让他们翻出我们的手掌心了。”
地上,曾经繁荣的幻星宗已被夷为平地。刻有“幻星宗”三个大字的牌匾被劈成两半,一半斜插在焦土中,一半散落在碎石堆里,上面的金字还徐徐生辉,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。
无数尸体横陈,鲜血汇聚成一道道细流,在废墟间蜿蜒,最终汇集成了几处触目惊心的血池。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烧焦的气息,弥漫在整片山头上。
尸山血海中,只剩孙启一人还在苦苦支撑。
要不是他肉体锤炼的远超同境界,硬生生抗下了三人几番的法术轰炸,他早就和身边的同门一样,永远闭上了眼睛。
他跪倒在师父身旁。那位总是处处关心把自己当做亲人般的美人师父。此刻双目紧闭,身体早已冰冷。
不远处,叶师姐极力对抗三人,最终因灵气枯竭而死,浑身有着多处致命伤,伤口流出的鲜血在地面上形成了血池,直到死亡都还屹立于大地上,诉说着自己的不屈。
往日同门和谐逍遥的日子还历历在目:师父偷偷给自己开小灶,师姐打趣自己的日常,同门之间和睦相处………
而现在,只留下这满地的尸体,和死一般的寂静。
孙启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天上的三人,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。
三个畜生!
就因为我们是“魔宗”!可这所谓的“魔宗”称号,不过是你们几派强加的定义!幻星宗上下,可曾滥杀过一个无辜?可曾做过一件真正伤天害理的事?
他们是害怕叶师姐的天赋,害怕那位年仅百岁便已突破元婴的师姐继续成长,害怕幻星宗真的有一天能摆脱他们的掌控。所以,他们痛下杀手,灭了宗门上下!
自己这些人在他们眼里,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,一次性用完即毁的道具。
可恶……
孙启咬紧牙关,浑身因愤怒而颤抖。
要是我的实力再强一些就好!只要强过这三个畜生就好!强到让任何人都再也不敢对自己、对自己的亲人动手!
就在这时,天上的三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戚锋眉头微蹙,神识如潮水般扫过废墟,片刻后,目光落在孙启所处的位置:
“没想到这魔宗还留有一个活口。”
他是个废话不多的狠人,话音刚落,抬手便要催动天空中的巨剑将孙启彻底抹杀。
“且慢。”
康决伸手拦住了他,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“呵呵……不劳烦戚锋兄弟动手。我先前将此处天地改造成了一个炉鼎,配合我的赤蛟能够将这些尸体练成传说中煞血丹,洗去上面的煞气服下后修为便可更上一层楼。”
他话音一落,神念微动。
天空中,那条赤色蛟龙猛地昂首,张开巨口。一团火焰从它喉咙深处凝聚、膨胀,转眼间便有小山般大小。暗淡的天空瞬间被映得通红,灼热的气浪席卷而下。
孙启仰望着那越来越大的火球,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。
逃?无处可逃。
挡?如何能挡?
但他依然站了起来。双腿颤抖着,却死死钉在地上。
“可恶……可恶……”
他咬着牙,疯狂催动体内灵力,灵力疯狂涌动。无数巨大的金色箭矢在他身前凝聚成形,一支接一支地朝着天空飞射而出。
然而,实力的差距终究无法弥补。金色箭矢撞上火焰的瞬间,甚至连一息都没能撑住,便如同冰雪投入熔炉,瞬间被吞噬殆尽。别说是抵挡,就连让那火焰减速分毫都做不到。
火球越来越近,灼热的气浪将他的皮肤烤的焦黑。
孙启仰望天空,望着那三位依旧谈笑自若的身影,眼球上布满血丝,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发出了震天的怒吼:
“可恶啊!如有来世!我定要杀了你们三个畜生——!”
下一刻,他的声音被彻底淹没。
小山般的火焰席卷而来,整座山头在瞬间化为火海。恐怖的高温将岩石熔化,将一切化为灰烬。火光冲天而起,照亮了半边夜空。
……
……
“小弟……小弟……”
一声声轻柔的呼唤,不断在黑暗中回响。那声音既熟悉,又温暖。
孙启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漂浮。这声音……他想起来了,是刚踏入宗门时,特别关照自己的一个姐姐。但她早在五十多年前就离开了人世啊……
没想到死后还能听到她的声音,真好………
他准备就这样安详地睡去,永远沉睡在这片温暖之中。
可那呼唤声却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。与此同时,耳边传来嘈杂的声响——有人在低声啜泣,有人在焦急地踱步。
紧接着,一阵剧痛从身体各处传来,脸颊、胳膊、胸口……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。
疼得他根本无法入睡。
到底是谁在吵啊……人死了都不能安生吗?
孙启猛地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张熟悉的木质床顶。床边,几张焦急的面孔围成一圈,形成了一道防护墙,把他和外界隔开。
是她们……是姐姐们!
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。好几个已经哭红了眼,眼眶红肿,见他醒来,赶忙手忙脚乱地拭去泪水。
“太好了!小弟还活着!”
其中,那个容貌最为出众的女子——苏清涟,眼眶中闪烁着泪光,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。她紧紧握着孙启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,双手不断为他输送灵力,治疗着身上的伤势。
见孙启醒来,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,只是柔声叮嘱道:
“别乱动,你的伤太严重了。”
孙启愣住了。
这触感……这温度……这声音……
“苏……苏姐?真的是你吗?”
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。
苏清涟微微一怔,随即用力点了点头,几道泪痕划过她俏丽的脸颊,哽咽着:
“是姐姐,姐姐就在这儿。”
听到这个确切的回答,孙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。他猛地坐起身,一把抱住苏清涟,放声大哭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好想你们啊!真的……真的好想……”
自己从小被师父捡回来,她们从那时就对自己百般呵护,是除师父外自己最亲近的亲人,可她们都没有抵住岁月的洗礼相继离去。自己日夜煎熬,为她们找来能够提升寿元的丹药,可还是于事无补。
而现在,他们就在眼前。活生生的,真实的,触手可及的。
苏清涟娇躯一震。她从未见过这个小弟如此失态。在她的记忆中,孙启从来都是那个坚强、乐观的男孩。
她没有多问,只是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,像哄小孩一样柔声安慰:
“不哭,不哭……姐姐就在这儿,就在这儿。”
周围的姐姐们见此情形,无一不心疼。她们纷纷围上来,紧紧地抱住孙启,用温暖的怀抱安慰着他,静静地等待他平复情绪。
孙启抱着苏清涟哭了许久,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。他抬起头,对上姐姐们关切的目光,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失态,脸颊瞬间犹如火烧一般,支支吾吾地地下了头。
“那……那个……刚才的事……能别外传吗?”
人群中,一个活泼的少女钻了出来。她手中举着一颗留影珠,笑嘻嘻地晃了晃:
“没事没事,我们不会外传——我们留影了!”
孙启瞪大眼睛,下意识就要冲上去抢夺。
“啊!?小礼姐你怎么这样!你快删了!”
可他刚一动,身体就传来一阵剧痛,整个人向前一栽,跌倒在床边。
“呜……好疼……”
苏清涟连忙上前扶住他,继续为他输送灵力压制疼痛。
她无奈地叹了口气,眼中却满是宠溺。
“别闹腾了,你被白家的少爷白阳打伤,伤得不轻。那留影珠是作为证据才录制的,不是用来取笑你的。”
孙启愣住了。
白家的少爷?白阳?
他当然记得白阳。那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,仗着白家的势力横行霸道。当时他当众侮辱姐姐们,说她们都是娼妇,还大言不惭地说可以“勉为其难”地将苏姐收做小妾。自己一气之下动了手,却不敌对方,反被打成重伤。
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——那是在宗门覆灭前一百多年发生的事!
孙启的呼吸急促起来。他环顾四周,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——有几个姐姐,明明在五十年前就已经……就已经……
还有这间屋子,这张床,她们的触感都是如此真切。
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难不成……
孙启的心脏狂跳起来。这个念头太过荒谬,就连那些传说中能移山填海、摘星拿月的大乘期修士,乃至传闻中飞升成仙的仙人,都从未有人能做到穿越时空这种事。
可眼前的一切,又该如何解释?
苏清涟察觉到孙启的异常。他整个人一动不动,眼神空洞,像是失了魂一样。旁边的姐姐们也慌了神。
“苏姐,你快查查小弟的脑袋是不是被打出问题了!他怎么一脸痴相啊?”
一个姐姐焦急的说道。
苏清涟点了点头,正要为孙启做个全面的检查,却被孙启拦住了。
孙启深吸一口气,眼神逐渐清明起来。
“不用了,姐姐,我没事,只是……大脑有些混乱。不过现在,我想通了。”
他确实想通了。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穿越回过去——或许是苍天垂怜,或许是机缘巧合,又或许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——但既然给了他这个机会,他就绝不会放过。
这是他的第二次机会。
在一切发生之前,改变那场悲剧的机会。
孙启紧紧握起双拳,低垂的眼眸中燃起熊熊斗志。
等着吧。
康决、戚锋、钟吟。
这一世,我绝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。那些血债,我会一笔一笔,亲自向你们讨还!
苏清涟看着他突然变得异常亢奋的神情,眉头微微一蹙。她太了解这个小弟了——这眼神,分明是想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。
她二话不说,抬手对着孙启的脑门就是一记脑瓜崩。
“哎哟!”
孙启吃痛,捂着被弹红的脑门,委屈巴巴地看着她。
苏清涟双手叉腰,鼓起脸颊,故作凶巴巴地说:
“好好养伤。不许再去找那个白阳,不许再冒险。听到没有?”
孙启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、会为他担心、会凶他、会弹他脑门的姐姐,眼眶又有些发热。
但这一次,他忍住了。
他揉着脑门,乖巧地点了点头,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:
“听到了。我会好好养伤的,姐姐放心。”
放心吧,姐姐。这一次,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。
但这话,他没说出口。
只是默默地在心底,对着那些逝去的亲人们,对着曾经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,郑重地许下了承诺。